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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月精選】愛的存在哲學——住野夜小說的幸福劇本

written by 林秀赫 2018-12-27
【當月精選】愛的存在哲學——住野夜小說的幸福劇本

我的心是因為大家在才存在,
我的身體是因為大家觸碰才存在。
這樣構成的我,現在活著,還在這裡活著。
所以人活著是有意義的。
——《我想吃掉你的胰臟》

回顧自己的青春,回顧一路以來所做的選擇,最初怎麼認識這個世界,和這個世界的人相遇;以及在那個年紀,為什麼喜歡上那個人,一起經歷了人生許多的最初與最後。住野夜小說的魅力,就在於能喚回我們青春的記憶吧!

我想吃掉你的胰臟》最初發表在日本小說網站「成為小說家吧」(小説家になろう),獲得廣大的迴響,一出版立即攻佔各大書市,更獲得2016年日本「本屋大賞」TOP2,加上改編電影的成功,住野夜很快成為日本新一代暢銷作家。作為住野夜在臺灣最主要的代言窗口,悅知文化陸續推出了《我想吃掉你的胰臟》(2016)、《又做了,相同的夢》(2017),以及最新出版的《闇夜的怪物》(2018),分別以高中、國小、國中,三個求學階段為背景,也讓許多讀者重拾那段年輕歲月的喜悅與悲傷。故事的主角,雖然在人生初次體會愛情的過程中,時常感覺到無力跟迷惘,卻也在友情又或者是愛情的鼓舞下,喚醒沉寂已久的勇氣,即使最終等待主角的未必是幸福結局,至少他們都認識到什麼是幸福——或許具備這種覺悟,才是真正擁有幸福。

愛情帶來的考驗,從來不只是愛情。

當你知道最愛的人將在一年後離開這個世界,你要怎麼辦?就在你已經準備好與她共度最後相處的時光,命運卻又突然奪走她的生命,連那僅存的時間,也不留給你們。這正是《我想吃掉你的胰臟》中那位「沒有名字的同學」所對面的考驗,如此沉重的悲傷遠遠大過於在他年紀理應承受的磨練。小櫻除了給他愛以外,還給了他從未想過的,許多關於生命的思索。

我相信這個世界至少會縱容時間不多的她。
當然沒有這種事。根本沒有。
世界是一視同仁的。
世界平等地攻擊像我這樣健康的人,跟罹患重病即將死亡的她。

班上的邊緣人偶然拿起《共病文庫》而莫名其妙捲入她的生活,讓他從一個「平凡的同學」、「陰沉的同學」成為不得不與她接觸的「知道秘密的同學」、「交情好的同學」,甚至為了想知道她真正的心意,他鼓起勇氣採取主動,又成為她口中那位「過份的同學」。直到最後,「沒有名字的同學」終於說出自己名叫「志賀春樹」,不再是班上連名字都不想提到的「某某同學」。是她改變了他,而她能夠體悟到「跟某人心意相通,那就叫做活著。﹂不也是他帶給她的影響?

愛情提醒我們天生就是哲學家。

《又做了,相同的夢》則是住野夜成名之前的作品,小說家經歷了一段投稿挫敗、沒沒無名的日子,卻不忘探詢「什麼是幸福?」在這部有著溫暖筆觸的作品中,小學生奈乃花偶然遇見了喜歡寫故事的女高中生南姐姐、販賣季節的上班族馬蚤貨小姐,以及獨居在大木屋內做點心的阿嬷,但其實「她們」都是不同年齡的奈乃花,在同一個時空中相遇。奈乃花問她們什麼是幸福?她們也都給了小時候的她答案,如此奇妙的旅程,有些既定的事實被改變了,有些則沒有。長大後的奈乃花,還在努力活出自己的幸福人生。

幸福的時光,總比我們設想的來得快,去得更快。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你想重來一次嗎?包括我在內,我相信許多人還是會願意重來一次,因為可以見到那些已經永別的家人跟朋友,扭轉生命中的缺憾。

可是,並不是每個人都這麼想。韓國男星蘇志燮曾在採訪中說道「人生不想重來一遍」,只因「不想再過一遍痛苦的經歷」。年輕的時候,即便青春無敵,生活卻往往無以為繼,就像LeeSsang歌詞所寫的「徬徨和貧窮是任何人在年輕時都要經歷的」(회상回想)。沒有社會資源的新鮮人,每天辛苦過活,很少有休息的時間,工作四處碰壁,得不到肯定,如同免洗餐具被公司使喚,卻又用完就丟,迷惘不知道未來在何處,早出晚歸,又在深夜徘徊,在獲得安穩的日子之前,必須忍受長期的煎熬,就這樣步入中年。

《闇夜的怪物》故事剛開始,作為敘事者的安達說了這樣一句話:

大人可能都不記得自己中學時候的情形了。
我們存活的方式比大人想像中殘酷得多。

每晚變身為怪物的國中生安達,某天夜裡在教室撞見女同學矢野皐月。白天安達與全班同學站在同一陣線,共同排擠矢野;但到了夜晚,變身成怪物的安達,卸下「同學」的身分,兩人約好「不說白天的事」,才能在教室自在地對話,也才瞭解彼此從未認識的一面。相較於矢野的勇敢,安達體認到自己的懦弱與罪行,保護矢野的念頭,也逐漸在安達的心中萌芽。

住野夜擅長在小說中,透過秘密,形成羈絆,更是必須見面的理由。因為擁有共同的秘密,相知相惜的兩人,無論最後是否圓滿,都已經歷了一段難以忘懷的感情。這份保守在心中的秘密,成為孤獨時最為堅強的存在。因為知道那個人曾經就在身邊支持著你,而為曾有過這段回憶的自己,感到慶幸。

回想我的中學時期,也曾遇到被霸凌的情況:好幾次放學看見腳踏車的輪胎被刺破、突然被人踢下校車,或被班上的男生孤立;但這都不是最慘的,我還看過解剖課的青蛙被放進某位女同學的書包。師長有意無意的旁觀,在場的同學也多半選擇漠視,使得正義往往難以在校園伸張,霸凌者很少受到懲罰,你只能非常努力地保護自己,才能從校園中全身而退。正因為處在「比大人敏感、比大人想得更耳聰目明」的年紀(安達語),這些惡意的行為,和大人的感受相比,其痛苦更放大了幾十倍。可是就在那時候,我認識了畢生最好的朋友,我和她因為不同的原因遭到排擠,因而注意起對方的存在。白天在學校,我們盡量不在課堂互動,私下則彼此加油打氣,一邊準備考試,一邊對抗其他同學積極或消極的攻擊。我們知道,只要把眼前重要的事做好,這些痛苦隨著畢業,終究會過去的

《闇夜的怪物》寫出青春的光明與幽闇,直視校園生活的陰影,我也在閱讀時不斷回憶起當年的點點滴滴。後來我進了大學、研究所,踏入職場工作,甚至在寫作的這條路上,不管是謠言,或者再次被孤立,或其他更明顯的對立,我都知道自己的責任是什麼,以及為何堅持。因為曾經在那最脆弱的年紀,我有過相互扶持的夥伴,我永遠不會只有一個人。

故事中,安達在白天當著全班同學面前,踩壞矢野要送給老師的禮物。到了晚上,面對矢野的提問:「白天的樣子跟晚上的樣子,哪邊是,真的?」這問題,讓安達懷疑身為人類的他,跟變身成怪物的他,哪一個才是本尊?他無法回答,只能以怪獸的樣貌低頭說聲:「對不起。」

「要是能一直待在晚上就好了。」矢野嘆了口氣。

每當我看向夜空,像現在坐在夜間的高鐵上,看見煙火升起。黑夜中遠方孤獨的煙火,總能讓我感覺到,人類想方設法衝向高空,在夜空中作畫的那種決心。我總希望能從那遙遠的地平線,看見些什麼。

闇夜的怪物

住野夜 著
丁世佳 譯

悅知文化

我想吃掉你的胰臟

住野夜 著
丁世佳 譯

悅知文化

又做了,相同的夢

住野夜 著
丁世佳 譯

悅知文化

林秀赫

小說家、電影編劇。1982年冬天生,喜愛繪畫與搖滾樂。著有《嬰兒整形》、《老人革命》、《五柳待訪錄:陶淵明別傳》等長篇小說,作品議題嚴肅,擅長反映深刻的社會現象。曾獲吳濁流文學獎長篇小說首獎,北京國際電影節「電影項目創投」最佳創意獎、MPA亞太合作特別獎、坎城新影人基金大獎。2019年初即將出版短篇集《深度安靜》,特別收錄2018年金馬電影學院作品〈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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