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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月精選】山海異界,奇獸引路——專訪杉澤、梁超:繪製山海經,是離開自己的旅程

written by 何敬堯 2019-06-18
【當月精選】山海異界,奇獸引路——專訪杉澤、梁超:繪製山海經,是離開自己的旅程

這是一部內容豐富、圖文並茂的《山海經》通俗讀本。縱觀山海,提筆畫神,繪者杉澤在讀《山海經》的過程中積累靈感,查閱《中國神怪大辭典》、《淮南子》等大量書籍,花費三年時間構思並繪製數百幅絕美異獸形象。撰者梁超亦對中國傳統文化典籍《山海經》有著濃厚興趣,他的譯註在以郝懿行《山海經箋疏》為底本的基礎,參考郭璞、袁珂等人的校譯版本,力求以通俗易懂的白話文進行註解,同時多方參閱古典書籍,做了大量的故事延伸,補充了許多新奇有趣的知識。

Q 畫冊《觀山海》描繪出《山海經》書中變化多端的奇獸,驚艷諸多讀者。此書由杉澤作畫,梁超負責文字,請問合作過程是否遭遇困難?
杉澤 磨合初期,確實發現不少問題。例如窮奇,在《海經》部分的描述是「如虎有翼」,所以起初僅以寫實手法粗暴地將老虎與翅膀作組合,這樣的方式未免有些望文生義。《山海經》提及的異獸,雖多為各類動物的元素拼接,但「類」某物,其實是一個容易被忽略的重要特點。「類」字包含了先民對世界的想像他們通過觀察有限事物來完成自己對周圍世界的認知寄託情感甚至是形成觀念。因此他們表達這些神怪時,內心或許帶著一種誇張想像,並不是簡單寫實。所以當我們認識到這種可能性,便在創作異獸時做了些變化,即參考動物的基本特徵,但不拘泥寫實來進行設計。另有裝飾物如何更貼近神怪的情況,例如軒轅國人。起初的手稿,設計的造型僅為「人面蛇身、尾交於頂」。整理資料後,我們發現《博物集》的軒轅國人喜好與鸞鳥為伴,以鳳卵為食,並有「神子之態」。因此,我們在新稿中增加帶有鳳鳥紋樣的服裝。

Q 《觀山海》每幅繪畫都獨一無二,呈現鮮明又趣味的神怪造型。請問明清畫家作品是否有影響創作方向?
杉澤 先輩們的同題材繪畫作品,常常是引導現代人創作的重要方向。從最開始讀《山海經》,就一直接觸明清時期的這些圖畫,它們以樸實線條和造型增加了我閱讀《山海經》的樂趣。這種樂趣不光包含著能透過明清圖像去觀察古人讀此書時的視角、感受;經文中的神怪在我腦海中形成的模糊影像,與現有圖像之間的交疊碰撞,也讓我特別興奮,創作也就在這種體驗中漸漸展開。所謂「獨一無二」的神怪造型實在愧不敢當,我只是在先民智慧上融入一些現代表現手法,以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方式呈現罷了。若要結合浩如煙海的神話資料去尋找更好的平衡點與嶄新觀點,還需要不斷學習才行。

Q 請問梁超考察《山海經》會抱持何種觀點?
梁超 《山海經》的性質,以及該書的作者、成書時間、涉及的地域範圍等,歷來爭議很大。例如,李豐楙先生認為《山海經》是「周朝官府所收藏的地理檔案」,張步天先生主張《山海經》是「上古時代綜合志書」,袁珂先生則認為:「《山海經》非特史地之權輿,乃亦神話之淵府。」袁先生觀點對《觀山海》的創作有一定影響。《觀山海》定位是一本神怪手繪圖鑒集,主要內容是神怪藝術形象。作為美術創作,圖畫更偏重於《山海經》「虛」的部分。所以我們決定在文字部分,除了解釋原經文、補充與神怪有關的故事,還應增添一些資訊,例如學者對神怪的生物原型的推測,部分體現《山海經》的「實」。我說只能「部分」體現,是因為《觀山海》採用圖鑒形式,主要呈現繪者的藝術畫作,而文字圍繞畫作形象而展開,限於篇幅,地理等內容未能詳細論說,這也是我留下些許遺憾。

Q 杉澤來自四川成都,而《山海經》某些紀錄,據說與四川有淵源。請問你的成長過程,是否影響《觀山海》的繪畫?
杉澤 我從小生活在四川東南邊的一個小鎮,這裡平靜而祥和,我很慶幸自己出生在這兒。印象裡老家的街道一直沒有太多變化,或許正是因為城市化進程緩慢,反而在小鎮中留下了許多寺廟和神龕,那些雕塑作品與牆畫大多與民間神話傳說相關,加之當地盛產油紙傘、年畫和竹編風箏,神怪們的形象也常常通過手藝人的作品呈現出來。我覺得這些都變成了一種很深刻的記憶,所以在創作中會不自覺的加入一些傳統藝術的元素和手法。

Q 有學者認為《山海經》是古代巫者祕笈,請問梁超如何看待?
梁超 《山海經》有巫的色彩是絕大多數學者都承認的,例如魯迅、袁行霈、袁珂三位前輩。《山海經》帶有巫的色彩的文字,可以推斷其書性質、成書過程,我們還能認識到中國上古時代巫的性質和職責。

Q 《觀山海》是否隱含想與現代文化進行對話?
梁超 與其說我想通過作品言說什麼理念,倒不如說《觀山海》的寫作經歷為我提供了一段人類學式的旅程旅程通往《山海經》中的自然古樸的世界讓我離開了原來的自己同自己保持了一段距離因而得以重新審視我個人處境。我發現,原來的自己被牢牢地捆縛於電子螢幕上,這不僅意味著我生命中的很大一部分時間是同手機、電腦一同度過,更意味著,我面對的世界,是高度媒介化的世界。毫無疑問,我獲取資訊的效率極大地提高,但我對真實世界的感知能力卻在退化,漸漸地,我不再好奇,也不再想像。我對這種退化竟渾然不覺。撰寫《觀山海》的文字,接觸到《山海經》中豐富的自然事物時,我發現自己對其中很多事物及細節沒有一絲印象和記憶,我猛然驚覺我同這個真實世界已經失聯了許多時日。身處現代社會,無法脫離這種「數位化生存」的方式,但這段閱讀和寫作的經歷提醒我,需要對媒介的使用和資訊的接受保持警覺,珍視我實際生活中的人與物,以及感覺、感知、情感和想像的價值。

Q 《觀山海》的圖繪,展現新穎筆觸,又包含傳統風格,遊走於寫實與虛構之間。請問如何在傳統與現代之間取得平衡?
杉澤 實在過譽了,這也是我一直思考的問題。首先我們可以觀察一下咱們的傳統繪畫,當然我非國畫系出身,所以此處僅代表個人感受。經過這些年的學習,我漸漸理解中國繪畫有種非常奇妙的特點,或者說是一種氣質——即點到為止的克制、不露聲色的生機。我們講究靜,卻不講究哀;講究動,卻不過分講究鬧。即便像《清明上河圖》那般的社會繁華景象,流露更多的也是一種深層次的社會現狀,很多傳統藝術作品都能找到這種表達。反觀現代藝術表現形式,尤其像我們這一批年輕畫師,學習美術道路上更多是受西方繪畫教育模式影響,力求直觀和逼真。可以說,在現代藝術引導下我們創作時更多是「放」的狀態而中國傳統繪畫是一種「藏」和「收」的狀態。兩者各有千秋不分高低,如何在這「收」、「放」間找到一個平衡點,其實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觀山海》對我來說實則是一次尋求這種平衡的嘗試,能僥倖得到大家的喜歡真的非常高興,但想要通過作品把傳統與現代聯繫得更加緊密,依舊是我面臨的且必須繼續去學習的方向。

Q 想請二位跟喜愛《觀山海》的讀者說一些話。
梁超 如果《觀山海》能夠成為大家進入《山海經》瑰麗世界的一個通道,我們倍感榮幸。《觀山海》能承載的東西還十分有限,所以希望大家能結合多種多樣的材料去理解和欣賞這個文化寶庫。
杉澤 是的,《觀山海》是這幾年我們學習過程中的一次總結,尚有諸多不足之處,還請大家多多包涵,感謝!

梁超

梁超
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媒介文化,傳媒與社會等,與杉澤合作完成《觀山海》一書,負責該書參考資料的搜集和文字內容的寫作。

杉澤
原名李一帆,畢業於四川大學藝術學院,國風美學畫師,自由藝術工作,致力於東方水墨插畫藝術。曾獲第九屆中國金龍獎最佳插畫提名,作品多次參展於國內知名藝術大展,並收錄於《中國百位插畫師黑白作品精選》等。已出版圖書:《黑白畫意——專業手繪插畫攻略》、《洛煌笈》等。

文|何敬堯
作家,臺中人,臺灣大學外文系、清華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畢業。曾獲全球華文青年文學獎。著有《怪物們的迷宮》(2016)、《妖怪臺灣:三百年島嶼奇幻誌》(2017)、《妖怪鳴歌錄 Formosa》(2018),最新出版為《妖怪臺灣地圖:環島搜妖探奇錄》(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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