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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青年文学奖系列访谈︱散文类19-30岁组首奖】吴湋—如果真实得是残酷的

written by 编辑部 2022-04-18
【高雄青年文学奖系列访谈︱散文类19-30岁组首奖】吴湋—如果真实得是残酷的

吴湋以〈奶怪〉这篇散文得到 2021 年高雄青年文学奖 19-30 岁组首奖,2018 年就曾以〈膝盖〉书写爸爸而获奖,这次将写作主体换成妈妈,以连续性的生命书写,再次获得奖项肯定。

「跳舞就是我的挚爱。」明明是文学奖专访,但吴湋大多时候讲的都是跳舞。

小时候听到音乐就会跳,很有律动感;跳进舞蹈班之后,却失去了当初舞动的自由。「其实我跳舞一直没有用脑,是后来一直被灌输一种执念,觉得我应该要照着体制内的方式跟思维来跳舞。」迈向职业之路无法随心所欲,校园里也不太适应紧密的团体生活,而家族中上演激烈的乡土剧码,以及家人间紧张浓密的关系,亦将她层层綑绑。「我被我妈训练到,只要她在电话上有一点点不对劲,我就可以听出她现在『奇檬子』(kimochi)不好。我觉得这样的环境,造就我在创作方面比较敏锐,但在生活上就很痛苦。」那写作算是痛苦的出口吗?「我觉得也许是整理跟放下,带给我平静与安定,才有办法让我在运用身体的时候没有杂念。」

读过吴湋在高雄青年文学奖获奖的两篇作品〈膝盖〉与〈奶怪〉之后再和她聊天,会莞尔地觉得真是文如其人,其中收纳生活片段的方式,无论是阅读或聆听,都像是在她的掌纹上走着,随着命运展开的路径分岔,越走越远,想开始寻找来时路,才发现原来不曾走出她的手掌心。

例如讲起创作,她先从高中的通勤经验开始:「高中离家去外县市读书,有一次在火车上打报告打到有点疲惫,抬头看漆黑的窗外,正好看到烟火,忽然想起好几次看到烟火都是离开家的时候,有一点想家,我就把这种微妙的感受打下来放在脸书上,应该称得上是散文吧,老师就回我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感觉,你要把它记下来。』我隐约就觉得,我在火车上其实很享受。」又绕道国中会写周记,高中国文老师在课堂上播放黑泽明改编芥川龙之介《罗生门》的电影《竹薮中》,公民老师则放《囍宴》,英文老师走进教室还向同学说:「要注意喔,这部电影最后父亲张开手的画面,是很重要的象征。」然后拼场似的也放了《第五元素》。「说真的,我天生就是对艺术人文很有兴趣。」接着提起高中时的舞蹈老师张秀萍与研究所老师姚淑芬建立起的创作概念:「他们都会讲求动机这件事。但其实我个人不会特别去想这件事,因为光『动机』这个词我就无法定义它的内容了。他们会一直问你『你做这个动作的动机是什么?』就是你要用脑。高中的时候,就有秀萍老师、班导师还有其他老师给的这些电影或是文化类的知识。」正以为要总结了,却又再新辟出一条高中时面临校园与家庭双重压力之下痛苦的心路。

高中,正是第一篇得奖散文〈膝盖〉里横跨的时间。「高二我爸过世,我整个状况很糟糕,连生活都成问题,一直吐,吃不好也睡不好,整个人昏昏沈沈,身体也是旧伤复发,老师还是觉得,你应该要跳舞。」旧伤在膝盖,「就是寒训的时候不小心撞坏啦。」那段时间也是她会和在加护病房戴氧气罩的父亲通电话的日子,后来膝盖与父亲的身体都一路坏下去了。「后来想一想,身体这件事就是会跟心理、跟生活事件有所连结。我爸走的时候我很难过,身体很痛;悲伤的痕迹,身体不曾遗忘。」痛是时时刻刻地提醒,但是要到大学因为想离开压力源,选择不念舞蹈系,进入相对自由开放的东海大学中文系,才有余裕去凝视伤痛的痕迹。

「一开始是要交散文作业。」老师是言叔夏,「跟我说〈膝盖〉里面有一些很身体性的元素,她觉得很特别,可是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吴湋来说,写作是凭感觉,「就像喝水,是很日常、很直觉的写。我很不擅长用文字作技巧的变化,像是『疼痛做起了我』这种,我写不出来。」直白的不只在内容,文类的选择也是,「我觉得我大概只适合写散文,小说不行,诗也不行,就是写不来。我只能写真实的东西,想像的写出来不是我自己。」对真实的执著更精确来说是对自我的执著,在成长过程中必须从舞蹈团体与紧密家庭中拼命保护与拥有地小小的自我。「其实这篇文章在评论的时候一直被说像刘梓洁的〈父后七日〉让我很受伤。我很喜欢那篇作品喔,但就觉得为么要一直说我的作品像她的,我觉得我就只是用我的方式写,但就一直被误解。」

误解她的还有妈妈。当时作业要印给全班,多的搁在影印机当回收纸,「就被我妈翻到了,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心痛的感觉。」当时他和朋友刚听完讲座,手机震动如浪,打开哗啦啦地讯息如海啸灭顶。「她问我为什么可以写这么不堪的东西,她没办法理解我。」那〈奶怪〉写妈妈你不怕她又发现?「讲到这个我真的快吓死,我把奖杯藏在柜子里,结果被我妈挖到,说首奖不错喔但我心里很剉,想说作品绝对不能给她看。」这么怕为什么还要写她?吴湋却好像真的没想太多,「想说我写了一篇跟我爸有关的,那我也想要写一篇跟我妈有关的,就是那种母女之间,纠结又难分难舍的感觉。」〈奶怪〉里,母亲对女儿的一切严格把关,包括胸罩,当女儿终于鼓起勇气去买了适合自己逐渐成熟的款式被母亲发现时,「我内心感到一种复仇的胜利感。」后来母亲罹患乳癌,切除胸部,女儿看着哺育自己的地方一片平坦,再低头看向自己隆起的乳房,感觉自己成了「一名偷走母亲乳房的奶怪。」林达阳的评语说「许多段落的描写冷静地令人心惊,能共同感受那种『被命名』的伤痛。收尾也能给出一温暖(却不失残酷)的回应,让人印象深刻。」但她看自己的作品,还是将目光落在如刀刃般锐利,会刺伤母亲的现实。「其实我不太喜欢〈奶怪〉里面的一些片段,过于直白的地方,就是讲妈妈乳癌、我忧郁症那两句话。」〈膝盖〉也是,「之后都想拿出来改,也可能不会让这两篇作品再跑出来了。我不想再让妈妈伤心,我觉得我应该,可能也不太会写出〈膝盖〉或〈奶怪〉这种作品了,因为它本身就比较暴力一点,我觉得我近期的写作,可能不一定会再有这样的语气。」

研究所选择又回到舞蹈系,暂别的时光使她重新觉察身体,「你看我桌上这本《身体的情绪地图》,我想解生活跟身体的结。」她还是爱跳舞,但已经懂得选择适合自己、对自我有益的生活。既然体制内的路违背了她想要的舞蹈的自由,索性休学,勤跑北海岸爬山、健行,「用别的方式锻炼好身体,再来跳舞。」未来也想发展和身体有关的文学创作,像是疾病、空间,与生活。

「我其实有觉得我应该会好好活下去。」尾声,她绕回当下,轻轻说著〈膝盖〉与〈奶怪〉里残缺的身体,其实是能量的转移,「我爸、我妈把生命跟能量的一部分转移给我,我不应该那么害怕。寒假的时候我去灵骨塔拜我爸,我妈说其实我在我爸生病的时候给他很多慰藉,」她说:「你要对自己的存在有自信,你就是一个很棒的存在。」

✒ 2021 年高雄青年文学奖︱19-30 岁组︱散文类︱首奖︱吴湋〈奶怪〉

〉〉得奖作品欣赏

【110 年高雄青年文学奖系列访谈之一】

高雄青年文学奖是专属于年轻创作者的文学奖,参赛类组有新诗、散文、短篇小说与图像文学类,每年皆网罗了许多优秀的作品。在这一系列的企划中,我们将带大家认识四位不同类组的得奖者,听他们聊聊自己的生活与创作,谈谈在这个变动的时代中,书写对于每一个人的独特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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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属于青年的文学奖开跑啦,今年主题「想像零件」,邀请大家用创作突破极限,开展更辽阔的文学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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