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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馬57】人生加加減減,負負卻不得正——評《同學麥娜絲》

written by 林心嵐 2020-11-18
【金馬57】人生加加減減,負負卻不得正——評《同學麥娜絲》

我們的阿堯回來了,帶著他輪轉的台語口白回來了。這次的數學不再是普拉斯(plus),而是麥娜絲(minus)。

《同學麥娜絲》卡司陣容強大,由鄭仁碩、施名帥、納豆和劉冠廷演出四個高中好同學,在泡沫紅茶店叼牌,一路叼著竟然就四十歲的人生故事。由施名帥飾演的添仔,總是隨身帶著差一尾號就中頭獎的發票,告訴自己人生就差這一步,鄭仁碩飾演的電風說:「大家的人生都只差這一步。」這句話貫穿全片,人生的荒唐搬上大螢幕,從悲劇變喜劇,正是因為「都只差這一步」。

四個老同學都有自己內心的軟肋。

添仔有一場電影夢,好想當導演,結果被抓去選立委。

電風在保險公司當專員,升不上課長,在外被黑道威脅,在內主管又不相挺,交往兩年的女朋友懷了孕,背了房貸車貸還得要結婚。

罐頭(納豆 飾)情到深處愛到卡慘死,失戀吞下整罐減肥藥口吐白沫但沒有成功,進了戶政事務所,竟然在查戶口時遇到高中初戀女神,不料女神下海開了特種按摩店,罐頭一時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閉結(劉冠廷 飾)之所以叫閉結,就是因為他面對活人總是「閉結」(結巴),和阿嬤一起開紙紮店的他,唯有被「客戶」托夢的時候說話才順暢。不過他總是擔心阿嬤最近身體好差,有人叫他娶妻沖喜,不過紙紮店生意連嬤孫仔都餵不飽,哪有餘力娶老婆?

導演自陳,全臺灣應該只有這四位演員能夠完美呈現四位同學。全片最讓人驚艷之處,大約是納豆精湛演技,顛覆以往諧星印象,尤其是長達一分鐘一鏡到底的真摯哭戲,讓人目不轉睛。

劉冠廷今年一口氣入圍三部電影,其一就是《同學麥娜絲》。他在片中挑戰口吃角色「閉結」,幾乎沒有完整台詞,全靠表情和肢體語言,和同期《消失的情人節》、《無聲》相比,是截然不同的表演呈現。

現實的人生,和電影裡的「電風」也許一樣壓抑。電風總是屈就,買房屈就、買車位屈就,連和女朋友阿珍第一次做愛,都在漫畫店裡屈就。不過憋屈到最後,他終於忍不住和無能的主管大吵一架,然後縱身跳進湖裡。

阿堯說:「我問他為什麼要跳,他說『啊就想要跳啊。』也許人生到最後,只是一場混沌。」不過觀眾大概都能身有同感:電風終於為自己活了一次。

阿堯全片金句不斷,創意無限。同一個演員用在三個角色上,還親口解釋:「你也許會覺得他很眼熟,因為他不但是三溫暖的經理、金童玉女旁邊的老李、還是教堂的神父。同時他是糊口飯吃的小老百姓,也是上天解救蒼生的使者,更是帶著往生者走最後一段的領路人。」片中時不時蹦出讓人會心一笑的地獄笑話,諸如電風的媽說添仔:「作導演的人就是沒頭路(工作)的人啊!」笑著笑著,就讓人哭了出來。

電影裡處處充滿唯有臺灣人能懂的亮點,比方婚喪喜慶種種場合立委都要來把場子變成造勢大會,競選立委的添仔竟然開始說起謊來臉不紅又氣不喘。但笑到最開心的時候,導演突然開始猛戳哭點——「我們總是相信自己身上有一對翅膀,只要肯努力,一定可以展翅飛上天。但過了四十歲,我們也慢慢能了解,原來我們都只是一隻雞。」鄭人碩在電影首映時提醒觀眾,看這部片要準備好衛生紙,因為一定會哭。

阿堯導演延續《大佛普拉斯》中親民連結,句句相提「大家莫忘普拉斯」。到激動處甚至入鏡和「添仔」打了起來:「從來沒有看過導演跑到鏡頭裡和角色打架的,有時候拍電影會拍到令人受不了,都分不清是電影,還是現實的人生。」而《同學麥娜絲》源於導演紀錄片《唬爛三小》,導演自陳,《大佛普拉斯》若是打破第四道牆,《同學麥娜絲》就是企圖打破天花板。除了和《大佛》的互動以外,片中還藏了小小的、和監製鍾孟宏《陽光普照》對話的彩蛋,期待兩片的粉絲能夠發現並會心一笑。

他自己寫道:「《唬爛三小》是集合我這7年(1998到2005年)之間所拍攝的毛帶而成。這中間的變化應該夠大。學習、成長、拍攝、反省,學習、成長、拍攝、反省,學習、成長、拍攝、反省……。這7年中我就不斷地在重覆這些動作。一開始我很單純地認為紀錄片經常是必須強調真實的,而許多真實感總是在流動、穿梭與追索,跟他者(對象體)碰撞的過程中,能夠被落實下來。因此,對於我這個在紀錄片旅程中,對追求『真』與『實』的旅者來說,有著太多難以抗拒的魅力;而後我自許為創作者來說亦復如是。」

人生充滿了「話唬爛」,但這些唬爛裡有太多從現實而來淡淡的哀愁。添仔本名「銘添」在片中被大作文章,種種得意人生風光彷彿暗喻其實添仔的人生是大家都希望自己「明天」的模樣,不過明天真的會更好嗎?這個問題留待各位觀眾進電影院細細品嘗。

文|林心嵐
高雄人,就讀臺大歷史系,現居於電影海報時光屋。苦於書讀不完、沒空看電影和鏡頭壞掉三大難事。

特別感謝|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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