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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月精選】作家記憶/陳德政:林強《娛樂世界》卡帶

written by 陳德政 2021-03-11
【當月精選】作家記憶/陳德政:林強《娛樂世界》卡帶

台南後甲國中窄窄的正門出來右轉,是一條叫東安路的通學道路,街邊散落著服務學生的店家—單車行、眼鏡店、文具行。其中側身了一家名為「愛音斯坦」的小商號,把物理學家愛因斯坦的「因」改成了音樂的「音」。

不用說,那是一家賣唱片的。

唱片是一種統稱,泛指各種音樂的載體。一九九四年,唱片的主流格式是卡帶。卡帶,一個長方形塑膠殼內纏繞著深咖啡色的磁帶,兩個像眼睛的孔,周圍帶著鋸齒狀的卡榫,學生將玉兔牌原子筆插進去,往順時鐘或逆時鐘的方向轉動。歌,在耳朵的想像裡跟著快轉。

卡帶分 AB 兩面,一面可裝五首歌。兩面都貼上紙 label,以色彩鮮豔的印刷,把歌名、歌曲長度、唱片公司的名字和 logo,以及發行年份都印上去。

在東安路,卡帶一如文具,是國中生的日常用品。每卷售價一百出頭,有愛音斯坦會員證再折個五塊、十塊。它和其他日用品不同之處在於,會發出聲音!只要把卡帶塞入隨身聽、家用音響或車上的卡匣,按下 Play 鍵,它就會把記住的音樂給播放出來。

卡帶是忠實的,學生讀書時的朋友。好奇的聽眾,一邊聽著音樂,會把摺了好幾摺的歌詞本攤開,弄清楚歌手究竟在唱什麼。

一九九四年春天,我在 Nirvana 樂團主唱 Kurt Cobain 用槍把自己幹掉的一星期後,騎單車到愛音斯坦門口,背著學校書包走了進去。這是補習前的空檔,黃昏,其他和我一樣再過幾個月要高中聯考的國三生正在東安路上的小吃店覓食。

我拿了一卷林強的《娛樂世界》到櫃檯結帳,掏出會員卡,老闆遞了一張海報給我,那是會員專屬的贈品,與專輯封面是一樣的圖案,有一隻黃色章魚在迷幻的色塊間游泳。補完數學的晚上,我把海報貼在衣櫥上,再把卡帶外的透明封膜拆掉,按下了 Play 鍵。

房裡奏起一段迷離的電子節拍,以躁動的電吉他襯底,是 A 面第一首歌〈盒子內的時間〉,林強用台語唱著念咒似的歌詞。我無意攤開歌詞本去確認他在唱什麼,我只聽見一個浮幻的宇宙朝我砸過來!夾帶著青春期無法言說的張力與神祕,還有一點被困在發育中男孩身體裡的那種苦悶。

多年後,將滿四十歲的我在距離愛音斯坦「舊址」不遠的一間飯店裡,向林強說起當年買下這卷卡帶的往事。他聽了,只是笑著說:啊……教壞囡仔啦,教壞囡仔……

撰文、圖片提供|陳德政
一九七八年生於台南。九〇年代養成的都會青年。退伍後到紐約 New School 攻讀媒體研究所,並架設部落格「音速青春」書寫異鄉人的所見所聞。返台後定居台北,在《破報》、《GQ》等刊物撰寫音樂專欄,陸續出版過幾本散文書,主題不脫青春、旅行與遠方。

■ 2021三月號|437期  ■

一九六○年的大同電鍋、一九六一年的森永牛奶糖、一九七○年的王子麵……這些熟悉不過的日常用品,現今化身為台式文化的展現。復古可以新潮,經典可以再現。本次專輯回到一九六○至二○○○年,蒐集超過八十件選物,細數物件所承載的故事,尋找台灣文化的集體記憶。透過物件的存續,故事能重新被發現,也得以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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