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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寫日記|十一月】劉冠吟

written by 劉冠吟 2021-11-02
【手寫日記|十一月】劉冠吟

十一月出版全新創作《有春的日子》,《小日子》前社長劉冠吟,將擔任聯合文學雜誌網站十一月手寫日記專欄作家。自剖愛與關係、孤獨與匱乏,讓我們跟著劉冠吟的文字,在寒流襲來的日子裡,一起盼望著春日來臨。

2021/11/01 天氣微冷,陰有雨。

今天是我三十九歲的第一天。
到了一個新的歲數,感覺進入了新的階段,雖然具體而言並沒有改變了什麼,除了變老之外,但我內心是期待的。可能因為三十八歲過得太苦了吧,親人離世、流產、工作波動等等,一整年好像都走在暗不見光的隧道,總算是到了盡頭的感覺。

回首過去,才慢慢地感受出所謂苦的事情,其實包含著樂,只是在當時當刻,看不出樂的內餡,只嚐出了苦澀的外皮。三十九歲的第一天,跟女兒在宜蘭看水豚。水豚懶懶廢廢、緩緩慢慢的節奏實在好迷人,光是看著牠就覺得被治癒。期許自己新的一歲朝水豚慢吞吞靠近,好好安於不勤快的節拍,生活以悠哉為主。

2021/11/02 時陰時雨,晚上吃火鍋

今天還在宜蘭跟女兒一起泡溫泉。一早用溫泉開始,晚上睡覺前用溫泉收尾。想想我那麼愛泡溫泉是不是受了我媽的影響呢?以前還住在永康街的時候,大半夜的全家驅車衝陽明山是常有的事,黑夜中沁涼的晚風夾雜著硫磺味,泡完溫泉以後,爸媽會帶我們去吃一些東西,也不是吃什麼特別的東西,不過,全身熱呼又鬆軟的時刻,味覺也變得特別幸福,這種交雜著五感的底層記憶,現在也在女兒心中發芽吧。

泡完溫泉整個人好像變得潔淨又透明,山風也能穿過身體的那種。想到「透明」兩字就想到我最近的書,逐篇的大量自我剖白,誠實到令人不安,感覺就是會被長輩說:「這種事你也拿出來寫喔!」的等級,不安之餘又感覺幸福的,如果把自己人生切成這樣,還是被接納了,有什麼比這更好的事呢!

2021/11/03 陰有雨,騎了1小時腳踏車

今天的行程是去我的出版社有鹿簽書,這些書是要送給出書的過程中幫助過我的朋友們,有些跟我很熟,有些素未謀面,但我落在紙上的情意都是一樣重的。一件事能成,姑且不論成不成功,能成局就是仰賴著很多人的善意凝聚在一起的,能好好地以文字報答,是我的幸運。前陣子跟朋友聊天,朋友說想做影音媒體,並說臺灣的紙本媒體都差不多,邁向式微,又說紙本印刷不環保。他講的可能都對,也都不對。每個人都只能看到自己那個同溫層的喜好,自己的偏好,或許正是趨勢,但也不代表老派的東西沒有存在的必要。文字、書寫、紙本、排版還是很有意義且有價值的。我也喜歡影像跟音樂,但文字跟寫作,對於思考邏輯跟論述能力的建構是很有關的,跟生活的浪漫更有關吧,至關重要。今天是騎腳踏車載有春去有鹿簽書的,秋天的河堤、飄動的咖啡毛,真美。

2021/11/04 陰有雨有太陽,吃好飽。

今天啊,什麼事都沒做呢。就是真的什麼事都沒執行呢,一整天就是被我的狗壓制著。跟兩隻狗一起起床以後,悠悠晃晃地吃了奶茶三明治,然後就躺在沙發上休息一下,結果一回過神來,兩隻狗竟然都跑上沙發壓在我身上跟腿睡著了。不想驚動牠們的我就也悠悠地打了個盹,醒來竟已黃昏。

兩犬醒來以後,我就開始準備晚餐。今天挑戰我沒有做過的「涼拌干絲」。我以廚藝不精、煮食難吃聞名,所以挑戰任何菜式都沒包袱。干絲不難做,難的只是過程稍微繁瑣,切切洗洗燙燙然後泡冰水,最後調味靜置先冷藏,涼的比較好吃。於此同時,剝好多好多的蒜頭一起跟大土雞腿熬上一鍋蒜頭雞。晚餐上桌時,雞湯已成半乳白色,入口單純又香醇。今天晚餐覺得自己是個富有又奢侈的人,做了兩道費時費工的菜,但我有時間且花得起時間,最美好的無所事事。

2021/11/05 天氣且涼,適合翹班去郊遊

今天是我的好友日,一大早就跟盧建彰導演還有葉丙成老師見面,中午衝去找我的編輯于婷,接著去電台錄張曼娟老師的節目,錄節目前遇到許皓宜老師並且跟她打了一架,打完架錄完節目後就去跟倪重華大哥喝咖啡。

這些今天遇到或相約的朋友,都是我十分喜愛且敬重的人。隨著年紀漸長,愈來愈了解自己喜歡跟適合與什麼樣的人往來,愈來愈了解自己不喜歡的人際底線是什麼。這些事情說來容易做來難,為了融入社會或討好別人,在成為大人的初始,總是強迫或鼓勵自己海納百川。等到長大(變老)以後才知道,有些人真的不用來往也沒關係,即使現實中有時會損失一點便利的人情好處,那也比不上眼不見為淨討厭鬼的無上爽感。能夠趨吉避凶,建構被喜愛的人包圍的生活,很幸福。

2021/11/06 天氣晴,鳥瞰台北好美。

今天是我女兒罵罵號的生日。中午帶罵罵回我媽媽家,大家一起吃飯切蛋糕。看著家人圍繞著罵罵一起唱歌,突然地紅了眼框。身為家中唯一的小孩,我常常覺得罵罵很孤單,想到未來的她要一人面對諸多長輩離世的苦,又覺得很捨不得。但看到今日的高光時刻,就又感覺完整了。人生的任何形狀都是完整的,有手足沒手足,有婚姻沒婚姻,人大概就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一尺,卻常常覺得自己能控制或準備些什麼(至少我常常這麼覺得)。罵罵的生日願望是去101觀景台,她想從空中看看台北,於是下午就帶著我媽我姊一起登上101 。媽感嘆著,在台北住了幾十年都還沒用這個角度看過台北,「好像還頗美的。」台北的美我倒是從未懷疑,雜亂但有趣,就像人生啊。

2021/11/07 天氣超晴,今天遛雙犬出門。

今天帶罵罵及雙犬去大公園玩,我也強迫自己加入小孩們的遊戲,擔任「鬼」的角色鬼抓人好幾局。其實我才不喜歡玩鬼抓人咧,要不是因為最近人見人說肥,我才勉強來幾局鬼抓人快跑。疫情閉關在家狂吃猛喝酒,果然成效顯著,肥肉真是我最忠貞的好友,不離不棄,是我真兄弟,感謝你們喔肥肉們。近來聽好多朋友在嘗試斷食,從單天、隔週、或168、或321或222、(什麼神秘的數字)各式各樣都頗有成效,偏偏口腹之慾是我的弱點,叫我少吃一點簡直是世界崩塌,好在一直都還算喜歡運動才不致於變成一顆球,因為疫情從健身房退籍以後,就真的要變成球了。大家以後請叫我劉冠球好嗎?聽起來好像劉冠廷的兄弟,增添了幾分帥氣的想像,加油啊,冠球!

2021/11/08 天氣晴時有雨,飯糰好吃。

今天去錄了 KOL IVY 的 Podcast。以前一直有追蹤她,多半是因為照片美,這次一錄節目就聊了一個多小時欲罷不能,IVY 口條的好跟真誠,令我幾次在訪談中要落下淚來,這是我以前少有的感受。之前看 IVY 上理科太太的頻道,被網友酸一頓,對於網美,大家的既定成見都頗高的,反正在網路上酸人好像也不會怎樣,動輒出口傷人不用錢,用來宣洩自己實際人生中的不爽及突顯自己的沒品吧。回到家,罵罵端了兩個自己做的飯糰來兜售,說是做給我的晚餐,一不留神失手掉在地上,她失落地哇哇大哭,一直說媽媽的晚餐沒有了!幸虧其中一顆飯糰沒摔散,我還是開開心心地吃下去,罵罵掛著兩行淚笑了。今天冠吟也為了不要變成冠球而努力著,從錄音的國父紀念館騎腳踏車回木柵,真的好累!還是當冠球好了吧!

2021/11/09 天氣晴,今是詭異的一日。

今天去錄我好友威廉的節目「威年催眠秀」,兩個人聊得很盡興而且我不停地在節目中一人分飾兩角,扮演山東阿伯及我本人兩角,演得沒完沒了。殊不知!節目的音檔記憶卡在錄完節目1小時之後就不翼而飛!展翅高飛!遠走高飛!總之,那1小時的聊天精華就這樣跟我們迺鼓拜了!下個禮拜要跟威廉重錄一次,這是什麼!諾蘭的電影嗎!

晚上去打第一劑的疫苗,雖然我沒有挑疫苗的種類,但不知為何一直都沒預約到,是漂流人海中的疫苗孤兒,疫苗孤兒今天順利地打完第一劑,心裡既期待又奇幻。此次疫苗大規模接種,像是科幻電影裡的大型實驗,我們面對未知的敵人,實施了前所未有的生活方式,在身體裡植下沒有完全把握但得賭一把的解方。這是個充滿儀式感的注射,彷彿要跨入新的紀元一般,新的時代,新的人類種類。

2021/11/10 天氣晴有些冷,手舉不起來。

今天是打了疫苗的第二天,原本一切好端端的,睡到半夜突然感到身體逐漸灼熱慢慢放大,打針的那隻手痛到無法轉過身去。在黑夜中與肉體的痛感共處,睡睡醒醒一整夜。

隔天,那隻手變成一隻無用的手,因為痛感太強烈了,自然而然地迴避使用。只有一隻手堪用的狀態,吃飯、洗澡、更衣都極為不便。即使如此,對於有疫苗可打我仍然非常感謝。我的有些朋友是不打疫苗派的,是宗教或其他原因。無論是什麼原因,每個人都有權力選擇自己生命的方式。傍晚,我媽送煮好的粥和煎好的魚來,還有一壺煮了很久、味道濃郁的藥草茶,給我補些營養。在變冷又剛打完針還痛苦著的此刻,看著冒著白煙的粥和魚,覺得備受疼愛。偶爾虛弱一下被照顧,充滿罪惡感的幸福。

2021/11/11 天氣晴微冷,天空很藍。

接著兩天的冷冽之後,今天是入冬後的第一次暖陽,冷冷的空氣中透著陽光的觸感,各種類型的天氣裡,當屬這種最怡人。我的編輯于婷說:「初冬的暖陽對身體很好喔!」於是我就牽著我犬有春在河堤上散步好久。剛修完毛的有春像顆咖啡色的皮球在堤上開心地滾動,看牠開心我也開心。寵物這種光是用看就可以療癒人心的存在,是真正的偉大!

今天收到讀者的訊息,跟我分享讀完《有春的日子》後:「你的文字溫暖了我的心,也讓我多次流淚……給我淡淡的、輕輕的、柔軟的前進力量,謝謝你。」在出書這條路上資歷尚淺的我,有的只是一顆豐沛的心以及無法說謊的筆,每次出版後就開始擔心銷量不好給出版社負擔,然而這些大小擔心總是在收到讀者反饋後熨平了。能為別人留一盞小燭火,真好。

2021/11/12 天氣晴又陰時雨

今天去雜誌公會的活動講課,這是自疫情開始以來,所有接到的課程活動裡,唯一一個恢復實體上課的。雖然現場的人數並不多,大部分還是在線上聽課,但現場有人的感覺真的很好,此前好幾次在線上教課教到快要崩潰。看不到現場反應,自言自語的感受真正乾涸。說起來,我的上課比較像是「脫口秀」吧,很吃現場氣氛的。上完課之後,沿著信義路悠悠閒閒地走到永心鳳茶台北辦事處找朋友跟接有春,有春被我託嬰在永心的辦公室裡。隔著玻璃窗看到趴在沙發上的有春,他跟我對到眼以後,雙眼從混沌到清明,衝過來窗子旁邊抓抓,好像在幼兒園等我來接的罵罵,一種讓我想要趕時間卻不覺得辛苦的「截稿期」,每天一直追趕卻不感覺煩的倉鼠人生。

2021/11/13 時陰有雨,晚上雨停

要先跟大家自白,這篇日記其實是隔天寫的,因為11/13是我在信義誠品的新書發表會,屬於「名人夜讀」系列的一場,活動從晚上九點到十點半,十點半過後我就太high了,好像辦完成果發表會的學生,其它什麼事我都忘了。相較於去年的新書發表會,今年因為有悔之(《有鹿文化》的社長)幫我主持,不用一個人講整場,對談起來溫馨愜意。悔之說我的文字感情濃度高、有文學意象跟氛圍但不掉書袋,這樣的形容我深深地收在心中,期許自己愈寫愈深刻。夜晚一起讀書的感覺很好,場地雖然不大,但感覺大家特別靠近、特別專注。夜晚在我心中,有幾件事情最適合,讀書、寫字、散步、這些事雖然白天也能,但夜晚中的體會不同,像漫步在黑暗中聞到一陣花香那樣,有些心思跟靈感會浮現,謝謝你們來。

2021/11/14 晴天時雨,晚間地震

今天是久違的購物行程。我的人生中原本是從來不會出現「去百貨公司」這件事,但意外地獲贈禮券,就邀先生去購物一番。說起先生的購物,上次買新衣服應是十年前。十年來靠著簡單的衣物穿搭,身材也沒什麼改變,褲子跟外套都不用換新。要是某天需要逃亡,大概10分鐘就可以全部款款好馬上俐落走人了。這種衣物簡便輕盈、物慾很低的生活令我敬佩又羨慕。我是每季都想換換新的項目,貴的也買,便宜的也買,大抵上就是喜新厭舊的心情在蠢動。擠進百貨公司周年慶人潮的我們花了三小時完成購物目標,僅僅是三小時就足以擊潰我的身心靈,辛苦了!百貨的從業人員!晚上地震的時候我們在清粥小菜吃飯,搖的好像頗劇烈的?但打菜阿姨繼續再打,熱騰騰的粥也一直上,果然是處變不驚的寶島子民啊!

2021/11/15 晴天有雲。晚餐吃很飽。

今天去錄了Keith的Podcast《創作者說》。Keith是我台大新聞所大一屆的學長,但我們在校期間好像沒見過面,可能是因為我們都沒有認真去上課?學長的笑聲有魔性的感染力,是渾厚的「盒盒盒盒~」那種,對於有這種笑聲的人十分羨慕,感覺就像是具體地把快樂用音波傳給大家。下午去了一家非常合我意的咖啡館,所謂合我意的咖啡館,除了有出色的手沖之外,美感及擺設要有店主的個人意志,不能是時下流行的美感複製貼上。今天去的這家有大量的植栽,不是網美型植物,而是生意盎然的小森林,絕妙。晚上跟先生去診所將人工生殖的流程做了了結的手續,再一起去我每次看診完都會去的小吃店吃晚餐。這次書中寫到很多人工生殖細節,許多讀者都說心痛到讀不下去。坐在小吃店裡回想到每次檢查後一個人五味雜陳的吃,此刻的我卻是輕盈的,這就是釋然吧。

2021/11/16 早上晴晚上突然雨,今日有口福。

今天上午跟葉丙成老師及盧建彰導演一起工作,內容是訪問鄧惠文醫師。訪談中鄧醫師講到一句話讓我特別有感:「人一旦遇到被否定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拿出最僵化跟固定的安全模式來應對。」這番話對於精神科心理諮商等領域相關專業人士來說或許淺顯,但對我來說卻是覺知的一大步。我常常在想,為什麼被挑戰的時候,偶爾會覺得不舒服?也常發現很多員工被要求改變的時候都以防衛跟負面的思考開始?或許部分是天性及行為,但後天的改變也因此顯得更艱難及可貴。能夠體認到自己的不適、心虛、不想改變,不管結局是否決定要改,能承認跟接納自己這樣的心情,已很值得肯定自己。羞愧、不安、反抗、自慚,在人生中好像都是自然的事,不用美化也不要假裝看不見,當然也不用放大跟檢討自己了。

2021/11/17 多雲時晴,完成很多事。

最近老是聽到大家問我,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麼?想要幹嘛之類的。可以體會大家為何會關心,畢竟我從小日子離開也快半年了,這期間錄了天下學習的文案線上課程,以及出了有春的日子之外,其他時間我都按照自己的意思在安排行程。老實說對於未來我一點想法也沒有,有時覺得惶惶然(但出現的次數很少,哈)大部分時間都挺開心的。能夠自己安排全部的時間,對現階段的我來說很重要也很滿足。少了頭銜以後去一些不熟悉的場合,朋友在介紹我時也偶顯煩惱,但這我也不在意,不記得我便不記得我吧,沒聽過就沒聽過吧,要是能走到不用任何過去的頭銜就好了,不用累積什麼名聲,這一切我都還好,我想努力的是跟更多喜歡的人們在一起,跟自己的生活信念更靠近。

2021/11/18 陰雨天,別讓天氣影響心情。

今天帶我犬有春去錄東森寵物雲的節目,這真是久違的通告啊。我很喜歡帶有春在媒體前受訪,因為可以好好地分享關於生命的想法。愛他不要棄養他、領養代替購買,結紮代替撲殺這些口號大家大概都聽膩了,我只想用我跟有春相處的日常,讓大家體會一個生命的故事。每個生命都自有命定的能力及運氣,我從來不覺得我是有春的救命恩人,我只是善待相遇的生命,而開啟了一個善的循環。有春的年紀跟身體狀態,哪天突然離開了也不意外,朝夕相處的甜蜜,卻是如此脆弱。生命的本質是脆弱的、美好的、令人陶醉的、令人珍惜的,都易碎,反而是悲傷及挫折及失望這種黑暗面的在人生中特別穩固。肯定會有壞的,且會被記得特別清楚。脆弱的甜蜜,也是一定會有的,會存在的,即使短暫,即使易逝,更彰顯美跟好的珍貴。

2021/11/19 偶爾下雨,客家菜好吃。

今天中午跟幾位朋友去吃了一家沒吃過的餐廳叫五月雪客家私房珍釀,真的覺得味蕾跟胃都十分滿足。身為一個客家人,我鮮少在外面吃客家菜。客家菜從小吃到大,道道都是拳拳到肉的客家菜。外頭的客家菜不是改良過(可能為了迎合大眾口味),就是搖身一變成為創意料理。可能因為我老派,或有可能客家菜是我的鄉愁,我無法接受客家菜再擦脂抹粉。客家菜就是本位演出最好,雖然偏油略鹹,但還是有自己的美味。今天吃的這家略有調整,但還在我的守備範圍內。有創意的部分是加分不是怪奇。每次吃到美味的食物,都感覺超級幸福。有才華的人創造了豐富的食物層次,老天提供了爽脆的當季物產,而我有符合當下的心情跟胃來接受這一切。生而為人,享受這些恰到好處的慾望,真是太棒了呀! 

2021/11/20 時雨時晴,如生命。

今天一大早就去天主教堂參加好友爸爸的告別式。今年帶我長大的外婆離世,對於非常親近的人離世,我有了非常具體的痛感,隨著時間過去,痛感漸漸轉化成祝福。看到好友在前頭哭得痛徹心扉,我也忍不住眼淚潰堤,瞬間又跟朋友一起跳進悲傷裡。回到家,發現罵罵又掉了一顆牙。這世界是這樣子,不因誰的悲傷而駐足,又有人離開了,但同時有人長大了。窮盡一生去了解,然世事不過如此。晚上到爸媽家整理舊物舊照片,看到了很多已逝去的面孔,看到滿頭黑髮、精神奕奕的外婆,看到當年親密貼臉、朝夕相處很久的好友,一度又恨對方恨得咬牙,想起來已如風輕。媽看著我沉在回憶裡,問起:「早上的告別式順利嗎?」我說,很好。媽回了一句:「這樣就夠了,太好了!」不耽溺過去,不惶恐未來,活在此刻.

2021/11/21 晴朗無雲,心情也是。

今天是入冬以後的第N次大回暖,明天聽說又要轉冷了,乍暖乍寒的天氣,我媽直嚷著身體受不了,對我女兒來說,反而賺到一天萬里無雲的遊玩日。一早我就拎著女兒到大安森林公園去野放,萬里晴空下的孩子們像猛獸出閘,能量大到嚇人。下午回來稍微休息後,傍晚我跟女兒又出去家附近的河堤練習騎腳踏車。今天是她小腳踏車拆除輔助輪的第一天,歪歪斜斜地騎著,屢次眼看就要連人帶車翻倒。但她個性倔強得很,都不願意給我扶。原本以為她會不讓我放,結果是連扶都不給扶。看到她漸漸順利地騎上路,遠去的賣力的小小背影,著實感動。對於不甘放手的自己,著實吃驚。平常就察覺自己很愛主宰了,雖說是怕孩子受傷,但被拒後心裡也太複雜,手放開對我來說那麼難啊!

2021/11/22 好冷好冷,想吃火鍋。

冷冷的今日是在家工作日,把堆積的信件逐一回覆,快壓到死線的稿子堆裡,把氛圍再重新開啟。在家工作的日子我都吃得很隨便,餓就吃,不餓就一直工作。早上吃了一碗麥片以後在電腦前持續坐到下午四點,感到一點餓意,撒了些水餃吃。水餃是在家裡附近傳統市場買的,幾個姊妹在現場手做,皮厚餡飽,雖然攤子不大,但熱情地提供服務給需要的清寒家庭。想到這些種種,抱著一碗水餃在角落滿意地吃了,邊吃邊讀資料,此刻,叮咚叮咚門鈴響了,媽提了大包小包出現在門口,遞出一盒鐵便當盒說:「這我剛煎好的魚下巴。」打開蓋子,香味撲鼻,還冒著煙呢。媽在旁邊看著我吃,一邊聊著她生活中的瑣事。這種突然造訪真是美好,肩併肩坐著,就這樣好下去吧,媽媽。

2021/11/23 天氣持續冷,但很冷。

回頭看這個月的日記,已經快接近尾聲了,每天寫日記的開頭都是「今天……」,彷彿小學生流水帳一般,記錄每天的行程跟小小的感觸,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這個駐站日記的專欄,但我覺得這個專欄有趣的點,跟最近發生的一樁時事有異曲同工之妙。Adele 最近跟 Spotify 協議,說服平台方取消專輯在播放時的「隨選」按鍵,讓聽者在收聽專輯時,必須按照著創作者所設定的順序來聽。這件事情很有意思,聽者或許會覺得被剝奪了選擇的自由,但仔細想想,無論編排順序如何,不會是毫無想法的呈現,在決定自己日積月累的習慣喜好之前,或許可以體會看看創作者的心思是什麼。就像是,聯合文學費心做了駐站日記,作家每天記錄下生活軌跡,而這些都不是白費,就是因為這些涓滴,我成為今日之我,也因為有耐心跟能力讀這些,你是今日之你。

2021/11/24 陰冷無雨,久違的心情不好。

今天迎來久違的心情不好。最近忙來忙去時間被割得很零碎,但沒有一件事感覺有進度,一直被耗損,原本年中從工作離開,想要給自己沉澱跟充電的機會,結果現在不如所想。從今天白天一點一滴耗損,就像油箱破掉以後沿路漏,感覺自己的低潮像油箱一樣低,靈魂被吸乾,到了晚上變成一具骷髏。心情往下滑的時候,自己可明顯覺察,但究竟是為什麼,有時候可確認,有時候不知道,有時候是知道卻無法解決。總之,情緒跟心情十分棘手,不可等閒視之。世事難料,有些問題永遠也不會消失,也不能解決,又無法逃避,就是這麼煩,就是這麼纏。唯一稍可挽救的,似乎是自己的心情。感覺正在下沉的時候,今晚直接把自己下沉到裝滿熱水跟沙威隆的浴缸裡,像小嬰般地洗澡。浮出水面後,稍微好些了。

2021/11/25 時陰時雨,有漂亮的晚霞。

生理期大軍攻勢十分凶猛,在心情沉沒的隔天,生理也沉沒了。即使如此,仍舊鞭打著自己,好好地起床,仔細地化妝,慎重地吃早餐,完成了早晨原訂的雜誌受訪及拍攝行程。即使身體的痛感讓我覺得自己像絞成一團的毛巾,我拖著這一團爛毛巾,下午還是去了喜歡的設計品牌 if&n 特賣會採購了一番。如果有看我這月才出的散文集《有春的日子》的讀者,應該都知道我這一兩年過得不太好,各種涵義上的不好,但也因為這些為期不算短的不好,我理出了我在泥淖中的生存方式,即使沒有特殊目的還是要吃精緻好吃的食物,即使沒有特殊場合要穿、即使手頭沒有特別寬裕,還是會買喜歡的設計師作品來穿。日子總是要過的不是嗎?過得體面又慎重不是為了對別人展示,而是為了跟自己的心交流啊。

2021/11/26 陰雨整日。

今天直到下午兩點才勉強起身,經痛輾壓過的我,對於風吹草動都無法承受。

下午四點,用僅存的精力完成些微的工作。一整天細細綿綿的雨跟滲透四處的寒意,讓人意志力更薄弱。轉過身去看到兩犬打翻一地的水,這就用光了我最後一格電池了,今日提早結束。

2021/11/27 陰雨整日,晚上吃火鍋。

台北的陰雨冬季堪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之一,讓人睡衣揮之不去、意志委靡、電池永遠充不飽。又是與生理期糾纏第三天的肉體,睡到半夜突然被眼睛痛醒,站在鏡前一看,血絲充滿、腫如鵝蛋。沒想到眼睛也來參一咖,整個人就如解體般被痛感分散了。下午帶著女兒去家裡附近的家庭美髮院洗頭,這麼冷的天氣不適合自己洗,就是如此任性的一個原因,全家大小一起進了家庭美髮院,洗洗剪剪加按摩,在陰雨中頂著蓬鬆又香的頭髮回家。全員一起洗洗切切,馬上準備好海鮮豐盛的鴛鴦鍋。冷冷的天氣,最幸福莫過於厚被子、熱湯及熱水澡,今晚全都享受到了。希望無家之人能有遮蔽之處,有可溫飽,有家之人珍惜身邊所有。

2021/11/28 晴天偶飄雨,去山上。

今天帶著兩犬來新竹山區露營,這是第一次在入冬後露營。入冬後露營,又是在山區,冷起來真不是開玩笑。出門前幫一女兩犬帶上厚厚的被子,家當之多,每次在打包時都萌生「下次不再旅行露營」的念頭,然而到山上被森林環繞,又瞬間覺得被釋放。露營對我來說,仔細想想像是白忙一場,出門前白忙一場打包,只為了一、二個晚上,到了地點忙著張羅吃的,更甚者要張羅住的,吃完又忙著收,醒來再忙著早餐,總之,就是一連串生活流水線上的雜務,只是場景移到大自然之中。每次露完都下定決心,不要再來自找麻煩,但每次都會再來。想想,是不是把身心全神處於生活雜務之中,也是一種療癒?當然,把自己處在野生之境之中,肯定是一種療癒。我喜歡露營,因為有一種身心抽離重整之感。

2021/11/29 晴日整天,雲朵可愛。

露營的第二日,一大早孩子們就衝出營帳瘋玩,玩這件事孩子從不需要暖身跟心理準備,一回頭,來不及阻止,孩子們就像水濂洞的猴子們爬了一樹。中午繼續烤及水煮著跟前日差不多的食物,各種肉排、魚類、大量時蔬煮湯,我派露營風格在飲食上走豪邁不修邊幅派,酒是大量地喝,食物則是不雕琢的火烤或水煮直接對決。可能也是因為如此,連吃兩三天也不太膩,食物用原味與原型呈現還是最令人接納的,想要各種滋味就用海鹽或胡椒或七味粉提個味即可。今天一改昨日的冷冽,突然變成體感溫度 26、27 度的夏天,在山上圍坐吃食,背曬得暖暖的。下山的時候突然一陣累。說來奇怪,白日中曬太陽讓人覺得很有力氣,但一日落,疲倦感確特別強烈。日光就是生命力的原力吧,輸入則強,褪去則相對失去感特強。

2021/11/30 小陰雨天,雙犬去洗澡。

在 11 月的最後一天,驀然發現自己愛上熨衣服。這件事我此生從沒喜歡過,以往買衣服也極力避免購買需要整燙的材質,只要看到衣服皺起來,我就會很想放棄那件衣服。就在前幾天,比較冷的其中一晚,把先生架上坨在一起的衣服收下來,看著實在不順眼,就熨了起來。熨完覺得心情好,又覺得衣服宛若新生。關於穿著,留心一些小細節會讓人心情很好,譬如說挺度,譬如說袖扣,譬如說背後的設計。關於細節,是讓自己開心而非引人注意。關於生活中的細節,確實是要有餘裕才能打點的,有閒有心情、有手藝,但有了細節,生活中感覺就又多了餘裕,說起來是一個善的循環。人人都想要與眾不同,其實也沒什麼好去爭取的,把細節累積起來,就是個不錯且不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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