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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人物】願世界善待你的慢:專訪連俞涵

written by 郝妮爾 2021-11-18
【焦點人物】願世界善待你的慢:專訪連俞涵

她是一位努力耕耘文字創作的演員,也是在演員工作中獲得養分的作家。無論是演員或者作家,連俞涵身上閑靜而緩慢的氣質,活脫脫就像是從一九五O年代走出來的人物一樣,不必配上特定妝髮,其舉手投足自有一份老時光的說服力。而她確實迷戀老舊的配件或物品,也享受在疫情期間窩在家中煮好每一餐飯、在平穩的生活中修復自己的生活。

置身如此快速的世道,她的靈魂慢得像是一陣風,悠悠吹開書的扉頁,或者拂過某個角色的面龐,成為一種獨特的氣質。

於兩種身分間轉換,連俞涵嘗試說明二者之於她的意義不同之處:「文字是從一個人的身體裡長出來的東西,創作者可能會從外部收到刺激,改變看世界的角度,不過那依然是從自己身上所出發的。」而戲劇作品不然,戲劇是一群人合力完成的事情,「大家要方向一致,才能入戲。我們一起建構同一個世界,並且往那裡邁進。」

這樣看來,她說自己是幸運的,「因為工作的關係,會去到一般人去不到的地方。像是在公視時代生活劇《茶金》也有很多場景不會對外公開,我因此更有機會去認識同溫層以外的人,和當地的居民協調場景的過程也會聽到附近的故事。在當地停留一段時間,期間的交會與火花,都會催化你這個人的感官。當我帶著這些角色的刺激回到一個人的狀態時,這些事物就會成為我新的創作靈感。」

命令一來,世界又變一個樣

談及《茶金》,隨著這齣眾所矚目的時代劇上映在即,連俞涵的宣傳工作如火如荼地擠壓在一起。

不過說也奇怪,雖是趕在這一波又一波的行程之下相會,但真要開始說話,她緩慢而平靜的氣場又讓人有種時光錯置之感,特別像是聊起戲中的某些段落,似乎也隨著她的語速讓體感時間感沈靜下來。

連俞涵說:「有時候,一杯茶的滋味之所以不同,可能就是因為我們在某一個環節多堅持了一下。」她講的分明是茶,不過聽起來卻也像是在說自己的生命功課,再聽她道:「我們從採茶、揉捻、走水⋯⋯對現代人來說都是聽起來很繁複、麻煩的工作。因為我們的速度就是要快,所以在戲中也真的經歷了很多很快的節奏。總覺得一個命令下來,世界就又產生變化了。」

身處如浪翻滾的事世中,有時講求快速,是為了記錄時代的慢,因為若再不留下,恐怕真的會被時代的洪流給覆蓋上了——《茶金》即是其中一例。

「每次參與這樣的時代劇,都是對自己生長的環境與歷史重新翻開一頁。」連俞涵聊起《茶金》的拍攝,與其說是參與一場故事,更像是走一趟茶農的歷史記憶,感受到在地文化所拍打來的強烈衝擊,她說:「臺灣有很多很棒的地方,都是我們的日常風景,我們有時候站得太近可能會看不清楚,反而對遙遠的東西產生好奇。」她相信時代劇剛好彌補了這樣的差距,給予觀眾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重新凝視自己的文化。「在那個當下,對茶農與商人來說,他們只是力求生存,不過此刻看來,他們的青春就是整個臺灣紅茶的歷史。」

談起這些,她眼神仍舊閃爍光芒。一再重申,果真每次角色的經驗,都是自身寫作的強大刺激。

非關性別的性格特質

至於在公共電視與客家委員會合製的《茶金》裡,她所飾演的角色張薏心給予的刺激為何?連俞涵悶著頭想了一會兒,接著篤定的說:「有些人遇到狀況會選擇後退一步,等到安全再出來,但她不會,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逃避。」

《茶金》發生的背景,是二次世界大戰以後的臺灣,經歷史無前例大規模通貨膨脹的一段歷史,「四萬換一元」的衝擊全面翻寫了臺灣的面貌。

劇中的張薏心作為臺灣最大茶廠的女兒,逢此劇變,毫無逃避,果敢面對——然以該時代來說,交由女性承擔這樣的重擔,似乎又多添一份戲劇張力了?聞此,連俞涵說她在思考這個角色時,並無特別著眼於「性別」上,而是「性格」,說道:「這個角色滿樂意接受各式各樣的轉變,沒有逃避任何一次讓她成長的機會。」

當然,每一個角色的性格,都是有背後的推力助成的,連俞涵對此的解釋,源自於女兒與父親間的羈絆。她說「很多時候,家人的羈絆都是默默做、默默說,這一點很『亞洲人』,無論是擁抱、或者表現愛的外顯行為,我們都不太做,即便到現在也是。但家人之間的愛到底是什麼?透過日常的相處,你會明白有個人你始終為他擔心掛心,知道他是你一輩子放不下的。我們將這些情感內化,最後所外顯的行為,就是一直待在這個家裡、陪伴這裡發生的一切,而沒有選擇逃避。」

「所以,這樣的性格特質,或許也可以說是源自於對家人的愛吧。」像是寫字一樣的速度,連俞涵輕輕地告訴我們這個結論。

我是一個很喜歡往回看的人

作為演員,四面八方的刺激總能一再激起她的感官神經,只是,她向來已是一個夠敏於留心世界的人了,在疫情趨緩後各式工作蜂擁而至,等同過多的刺激一口氣湧進,著實讓她感覺能量頻頻被消耗殆盡。

她說自己不是速成型的演員,「特別是角色的經歷如果跟我相距很遠,我必須要花更多時間去消化。」連俞涵的演員特質,有點像是一位老師傅對待工藝品的堅持那樣,慢工出細活地,對待每一件作品都像要把此生全部傾倒進去。

也許正因此故,她亦著迷於各種時光遺留下的痕跡。「現在拍時代劇,好像什麼東西都要做舊,不過真正舊的、時光經過的事物其實很難被複製,就算工藝師技術再好、也沒辦法讓物件經歷過以往的空氣。」於是,她喜歡逛古市集、搜集古物,彷彿留下來的不是物件本身,而是穿越時空的日常對話,能透過物件按圖索驥,找到回去昔日的線索。

「我是一個很喜歡往回看的人。」連俞涵說,並強調那種回看絕非倒著走回頭路,而是:「往回看,好好沈澱自己再繼續往前走。這是我慢下來的方式。」

身為一名演員,她的工作期程被快速推動,沒一會兒又要投入下個角色,一度笑稱自己「都是用腎上腺素在工作」;而她作家的魂魄,亦無沈睡地、正清醒張望,張望忙碌與變動,張望她在不同角色裡頭所感知、所欲回應的想法,將之緩慢地納入盡自己的意識裡頭,靜待獨處時釋放。

世界不斷在變化,她是知道的。但在變化之下,她仍有所堅持的從容步調,世界也是知道的。願這份從容與緩慢的心意,能夠被溫柔以待,使她能以不變的步調,無論面向文字創作、或者表演生命,都能一再被傾吐,釋放,一再被包容,擁抱。

《茶金》

11月13日起,每週六晚間9點至11點公共電視首播;每週一、二晚間10點客家電視播出。以及公視+、中華電信MOD、Hami video、Netflix(台灣)、LINE TV、CATCHPLAY+(台灣、新加坡、印尼)myVideo上架。

⊕ 延伸閱讀 ⊕
《茶金歲月》,廖運潘,聯經出版

公視年度時代生活劇《茶金》的靈感原型!一本充滿恩怨情仇的茶商家族回憶錄,一部記錄真人實事的臺灣地方發展史!從日治時期到1980年代,一個跌宕起伏的客家望族故事,主人翁姜阿新縱橫商場,經營茶業、林業、糖廠、運輸、食品事業,反映了臺灣經濟起飛前後的政經、文化、人性現象……,家族親友間的聚散離合更印證世間的悲歡紛擾皆平常,珍貴的素人圖文記錄,記錄了劃時代的歷史大劇!

採訪撰文|郝妮爾
東華華文所藝術碩士,於宜蘭經營向予書苑。亦從事藝文採訪、劇場評論。喜歡全世界的狗,以及特定幾隻貓。

攝影|YJ
特別感謝|公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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