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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推薦】不期而遇的鄉愁-石知田推薦《如果我們無法以光速前進》

written by 石知田 2022-03-02
【閱讀推薦】不期而遇的鄉愁-石知田推薦《如果我們無法以光速前進》

故事是時間的凹槽,總使我們安穩地將自身嵌入其中。金草葉的短篇小說集《如果我們無法以光速前進》,以科幻的銀白色外殼,包裹柔嫩纖細的溫暖。那些為了擴張自己,彰顯不平凡的情節,化作舟與槳,幫助我們航行在名為探索的汪洋。

如果萬事萬物都有個內核,我們探尋真相,與其往外探勘,不妨深掘自身。金草葉並不刻意的說明什麼,只是將腦中的好奇,一個個挑選出來述說。書中篇幅,交織譜寫關於未來的世界,與現在不一樣的世界,引人目光的巨大世界,普遍人類認為更美好的繽紛世界。

在時間與空間的另一端,人類透過科學技術,確實克服許多現下的瓶頸,同時卻也揭示如今的許多問題,在那裡也仍舊存在。彷彿付出短暫一生所追尋的對岸,抵達後依舊感到酸澀委屈,景色看似筆挺,認真地覺察才驚覺,只是他人借來的一片場景。而真理宛如冰涼的鏡面,在無窮遠處,映照出自己徬徨失措的姿態。

「如果地球真的是充滿痛苦的地方,那為什麼離開的朝聖者沒有回來呢?」金草葉的科幻,不是否定追求,只是提出疑問:有沒有可能即使充滿痛苦,卻仍懷抱幸福呢?人類總能以「烏托邦」之名歌頌美好,卻始終難以描繪它的細節與樣貌,究竟所欲求的「完美」是什麼?「至今我仍沒有找到答案,但我還是想努力去尋找。」她細膩的口吻,如同夢囈般的款款細語,將讀者攬進懷裡一同探尋。

起點是遠方,她試著透過文字語言的型態,渲染出目前人類還未能感知的豐富色彩。宇宙如何浩瀚,人類便如何地渴望尋找到外星生物,即使無法見到,也仍試圖描繪。「一種驚奇又美好的生物。」這樣的精神,不僅是迷戀,更是一種寄託,一種渴望,奠基於互相理解,與他者溝通的渴望。在每幅篇章的尾端,總能擱下適恰的沈默,那樣的沈默是由斑斕色彩匯集成的灰,不可缺少的顏料,牽掛在想像與真實之間。

接著,金草葉試想,或許外星生物長久以來便存在於人類的大腦裡,正是奠基於牠們的教育,人類才能成長到如今的樣貌。「那我們一直相信的人性,不就等於來自於外太空。」於是科技使我們遊走在未來的邊緣,試著尋找某個曾到過,真實的,彷彿徹底脫離世界的某個地方。她筆下所描述,朝著不存在世界遠行的慾念,似乎也隱喻了某種鄉愁。宇宙間,因為這樣親密的關係,人們才能顯得自戀自信,因為這樣疏離的關係,人們才能顯得脆弱破碎。

比起追求「完美」,人類最美好的姿態,更像是追求「不朽」。「我很清楚自己要去的地方。」在故事中的角色,總是遙望遠處的星光,將身軀凝塑為一道目光,一無反顧地朝著寧靜的總和拓荒。書本裡的科幻世界總顯得炫目,而在那些光彩絢爛而神秘之處,最能引人目光的,卻常是獨自一人背離普羅憧憬的壯闊。金草葉將嚮往打磨成故事的框架,將真正想探索的物事,擱置在字裡行間,觸手可及之處。

於是,這樣的科幻也不一定是航向遠方,有時心念一轉,便將彼端疊合過來。故事漸漸聚焦在人類自身,以具象化情感作為引子,物性以不同維度觀看,也將組構宇宙。我也曾有意無意地想過,是否每個人都有著像是電玩遊戲裡的能力值,每個特性有著各自的顏色數值,在另一個維度裡具象成獨特的樣貌。觀看周遭,浴室裡的毛巾也許真是「悲傷」的具象,而消瘦的肥皂也可以視為「憂鬱」,入口即化的巧克力也是「戀愛」。那些看似虛幻的名詞,實是作為人類存在的依據。

那「靈魂」呢,如琉璃般的名詞,又將會是什麼模樣?作為回應,金草葉將圖書館轉化為儲存心智的場所,眾人來此都是為了尋找答案,不僅加深了生死思辨的輪廓,也又在拋出了另一個疑惑。為何那明明存在,卻又找不到的真理,沒有回應任何期待,便轉身躍入深海。或許如同我們,它也沈浸於尋找自身,於是選擇悠遊於某個地方。

「在時間允許的情況下,緩慢地用雙眼記錄著這片宇宙。」透過金草葉的思緒,遠近眺望身畔的光景,無關虛實對錯,透過文字刻畫出一端的冰冷,與另一端的炙熱。而我們站立在兩端之間,有時只需觀看,不必說話,有時只需提問,不必回答。閱讀的過程中,光影迷離,時而鬆散,時而迷離,驀然回首,才發現也許原先憧憬的彼岸,不過就是與自己的不期而遇。

《如果我們無法以光速前進》
金草葉/著,胡椒筒/譯,聯經出版

韓國最受關注的新世代小說家金草葉,以七篇短篇小說,創造了一個能以光速前進的烏托邦,在那個世界,人類可以在太空旅行,科技構築出完美的環境,與外星生物的接觸不再是想像,甚至能將死後的靈魂上傳至雲端。但在那樣高度進步的宇宙裡,我們依舊,還是會孤獨……

文|石知田
演員,喜歡閱讀,嘗試書寫。影視作品:《五月一号》、《我的少女時代》、《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失路人》、《池塘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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