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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推薦】 蔡傑曦:漫長的公路旅行,是我《還想浪費一次的風景》

written by 蔡傑曦 2020-02-26
【閱讀推薦】 蔡傑曦:漫長的公路旅行,是我《還想浪費一次的風景》

不知道你有沒有過那一刻,手持著相機,眼睛透過觀景窗望向鏡頭的另一邊,等待著畫面裡的物體越來越清晰。 現在的我就站在那一個觀景窗前,景深慢慢地由深入淺。
我發現我總是被卡在準焦的前一瞬間,永遠抵達不了清晰的畫面。我想我是不會等到那個答案了。因為未曾真正地說明白,所以只能活在建構出的想像裡;要承擔的生活太滿,那麼,我們就朦朧地愛吧。

八小時與千分之一秒的辯證

一八二六年,法國人涅普斯(Joseph Nicéphore Niépce)從家裡的閣樓拍下了窗外的光景,經過了八小時的曝光時間,誕生了人類攝影史上的第一張照片,名為「萊斯格拉的窗外景色」(View fr om the W indow at Le Gr as)。

我曾經在舊金山現代藝術博物館看過荷蘭藝術家Erik Kessels的裝置作品「24 hrs in photos」,他將臉書上一天之內所有用戶上載的照片全部下載,輸出成4×6大小的照片,成千上萬張的照片堆滿整個展間,用實際看得見的照片山來提醒我們一天製造、流通了多少影像。涅普斯大概沒辦法想像吧,在一百多年後的現在,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曝光就能完成一張照片,與八小時比起來是近乎千萬分之一的時間。

不論科技進展得多快,都驗證了我們不停地用照片來見證和記錄我們所看到的世界,不管是八小時或千分之一秒,與真實世界仍然有著時間差。

我曾經聽過一個理論,那便是我們只能活在0.1秒後的世界。我們的視網膜連結影像後,傳到腦後方的視丘處理視覺資訊,這個程序必須花上0.1秒的時間,也就是再快的世界,我們也要0.1秒才能夠辨識出來。

活在這個已經發展到直播的年代,就連我們最相信的視覺記憶, 也離絕對的真實與準確有著0.1秒的差距。那麼,與其追求更快的速度與效率,不如好好地慢下來,如同涅普斯在窗前來回走動、等待八小時的曝光那般,抱持著希望和期待。

八個小時後,照片終於顯影的瞬間,我想那也是這個世代千分之一秒就能完成一張照片的我們,所無法理解的感動。請記得,任何深刻的事物都需要等待。

攝影|蔡傑曦
攝影|蔡傑曦
攝影|蔡傑曦

無法被複製的記號

柏克萊(Berkeley)是我所在的大學城,而我就住在它的南邊。真正的舊金山離我們有些距離,要過海灣大橋到舊金山灣的另一邊。 過橋的方式有很多種,我大多使用免費的巴士,三十分鐘來一班的F巴士。

F巴士從柏克萊一路往下開,沿途會經過皮克斯總部位於的愛莫利維爾(Emeryville),尚未抵達東灣最大的城市奧克蘭(Oakland)之前就會轉上海灣大橋, 終點在舊金山碼頭邊的一個轉運站。大約一個小時的車程,車上混雜著乘客散發出的各式氣味以及海風淡淡的鹹味,我總是習慣坐在左側靠窗的位置,幸運的話,若是司機剛好開在外側車道,望向窗外,就可以看見淡金色的舊金山灣海面。

搭過幾次後,我便能熟稔地點出在哪個路口的紅燈要等特別久,過了哪條街之後會在右側看見司機休息站,大部分的公車司機都在那抽菸休息。

我想起在一門藝術課所做的裝置和錄像作品。我列出了幾個我居住過的城鎮,將它們的地圖轉印到水彩紙上, 在上面用筆做了大大小小的記號,包括上學公車的路徑、住過的幾個宿舍,以及我和家人常去吃的火鍋店。在畫記的過程裡,我能夠清楚地憶起曾經在那些場景裡發生的一切,甚至能感覺到場景裡的溫度和氣味。

畫記完後,我將它們掛在衣架上,並用水將它們噴濕、曬乾、噴濕、曬乾,如此循環。最終的作品就掛在三個並排的衣架上,觀者能在已經皺褶的紙上看見多次曬乾後留下的水痕,以及不再那麼清晰的畫記。

 

最初是想模仿相比舊金山的晴朗和乾燥、這些城鎮總是潮濕的天氣,而後在創作的過程裡, 好像也再一次地經歷那些因著時間時而模糊、時而清晰的場景,而被時間曝曬過的痕跡,也被低調地記錄在這些物件之上。

「我喜歡作品具象了記憶的模糊感,也讓我想起小時候一張張畫滿記號的地圖,」一個主修雕塑的同學在評鑑作品的時候說,「現在我都習慣開啟Google Map上的時間軸,便會自動記錄所有去過的地方和路徑。」

或許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那一張張的地圖, 上頭記錄了喜愛的地點和偏好的路線,依附著記憶的點線面,像是一個沒有人能精確複製或拷貝的迷宮。就算經過了時間的汰換和轉檔, 仍然在某天能夠清楚感受到我們離這些記號是如此地靠近。

只有我們的存在能賦予那些記號意義。那些記憶需要我們,我們也需要那些記憶。

文、攝影丨蔡傑曦 Jessy Tsai

  1996年生,台大生傳系畢,目前為接案攝影師和文字工作者。曾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交換,主修藝術創作。
  因為更換攝影器材,而開始了集資計畫;在為人拍照的同時,也記錄對方的故事。
  按快門的同時也寫字,遊走在商業合作與獨立創作之間。攝影是記錄,書寫是紀念,但它們都是留給自己的禮物。

  Book@謝謝你走進我的景深
  Facebook@傑西散步丨Jessy x Photography
  Instagram@_jc.tsai_

《謝謝你走進我的景深》作者蔡傑曦全新攝影散文集。
寫在青春之後,記一段既揮霍又自省的成長旅程。
擁抱後我們會分離,請你一定要繼續前行,
會有很難熬的時候,但一定也會有溫柔的風景。

  ★    特別企劃.紙上攝影展 ★

  透過影像,將想說的話如實呈現。以〈在路上〉、〈離焦〉、〈此曾在〉規劃,看見影像的詩意。
  當畫面被看見的剎那,時光便重返;
  而故事被聽見的瞬間,存於心的躁動便得以安放。

  ──成長是一種痛,而痛過留下的記號,卻是後來才能看懂。──

  本書分為「時間的錯位」、「情感先決」、「暗房」、「記憶顯影」四輯,盡是作者來到異地後,對家的思念、友情的羈絆、感情的碰撞、以及關於未來的探索,當用鏡頭和文字誠實地記錄下了曾經歷過的矛盾與困惑、溫暖與愛意,它們都是曾經用力活過的痕跡。

圖片來源:悅知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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