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久，看了一部韓劇《努力克服自卑的我們》，男主角黃東滿和大學電影社團同伴組了個「八人會」，二十年後，其他人陸續成為電影導演、製片人、公司主管，只有黃東滿還打著零工，一部電影也沒拍成。這人有讓人非常討厭之處，聚會時總擺出一副誰也瞧不起的樣子，高談闊論自己的意見，恣意嘲諷他人作品。
看了開頭一兩集，我猜想可能會有兩種結局，一個是黃東滿最終沒有拍出像樣電影，但幸福而普通地活下去。另一個結局是拍了部很厲害的電影，得了大獎，把一切悲慘一掃而空。不管哪一種結局都不錯，整個故事能夠套用上「英雄旅程」的敘事理論。
不用說，荷馬《奧德賽》更是英雄旅程的最佳範例，就算是諾蘭《奧德賽》裡比原著更加多愁善感的奧德修斯，還是要打完戰爭，擊敗怪物、巨人，應付女神、女巫的誘惑，歷經狂風暴浪，才能回到家裡，再繼續面對打算霸佔家產與老婆的一大票混混貴公子，象徵意義上，我們可能投射現實處境在這樣的史詩當中，自己如同奧德修斯，成為最後「獲得內在成長與最終歸屬」的英雄。
但我們運氣有這麼好嗎？總是能夠當上英雄旅程裡的主角？例如在《奧德賽》裡，你最好的結局是當一個部下死光光，滿手血腥的英雄。或者，我們根本當不上主角，而是奧德修斯其中一個無名部下，你只想著要早點回家，卻不明不白地被拖進海裡死掉。或者，我們是一群女僕，在王國動蕩無人照拂的年歲裡，不得不服侍那群沒人奈何得了的混混貴公子，就被奧德修斯下令處死。或者，是個家裡被外人闖進來洗劫一空，你不顧宙斯法則反擊，眼睛卻被刺瞎的獨眼巨人，但你本來只是想與世無爭地好好牧羊而已。會不會，我們從來不曾擁有自己的英雄旅程，只是別人英雄旅程的墊腳石而已？
雖然不便劇透《努力克服自卑的我們》，不過如果人生漂流了二十年，（跟奧德修斯離家的時間一樣長）平凡的你、我，最終若能擁有黃東滿式的英雄旅程（無論哪一種）真是太好了。
■ 2026 八月號｜50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