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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写日记|四月】吴妮民

written by 吴妮民 2021-04-02
【手写日记|四月】吴妮民

编按:近期出版全新创作《小毛病》的吴妮民,将担任联合文学杂志网站四月手写日记专栏作家。这个四月,让我们一窥既是医师也是作家,吴妮民在职业身分间交错切换的生活风景。

2021/04/01 早晨起雾的 24°C

今天,我没有愚人,也没有人愚我,如常地搭上捷运乖乖上班去,度过了依然紧凑的一天。

高三那年的四月一日,班代拿回一纸公文,宣告「从此以后,就没有发禁了」。我们围着那张纸看,谁也不敢贸然相信。

结果,每年的四月一日,我都会想起这件事。

2021/04/02 多云时阴的 25°C

应该是连假的第一天,由于对我来说仍是上班日,所以到了诊所。

但在捷运上得知了花莲的重大火车事故,事情就发生在这个早晨。

生还者的叙述一一安静跃入眼帘,我想像着他们所看见的。

有时,深深感觉,命运的转动仿佛轮盘。

2021/04/03 多云时阴的 27°C

我的假期第一天开始了。今天志愿很小,只是「休息」。把上周末因为去高雄而未及整理的衣物清洗干净、晾晒,不知怎么地就过了一个白天。
(回想起上周末,那真是趟明朗愉快的旅行)

傍晚沿着溪岸走路,遇见一群打球的少年,他们专注地围绕着教练,教练指导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我喜欢这种,一起打算做好一件事的感觉。

2021/04/04 多云时阴的19°C

台北骤凉。今日哪里都没有去,窝在家中准备一个多星期后的某校通识课程。每一次重读及整理这些文本,都有新的获得。

做投影片时,翻出一张老照片,是妈妈护校的毕业照,在自己书写第二本散文时曾经用上,起心动念地把它和其他老照片也加进档案中了。

这次,想和学生们分享不同的故事。

2021/04/05 局部多云的18°C

一早起来,读到联副姜泰宇及林立青的相对论,觉得非常动人,我放慢了速度去读。他们诚恳真挚地讨论了台湾大多创作者都可能有的「斜杠人生」,姜泰宇的那句「作家或者洗车工两种身分,我都不想轻易放弃,我想你也是。」使我很受振奋。

曾经,我并不清楚也并不以为医师这样的角色带给我的文字什么,那时我还是学生,只知道写下生活中最熟悉的事件,后来,才逐渐明白,原来那就是一种写作中可贵的眼光。

连假结束了。明天,也就要回到我的另一个轨道去了。

2021/04/06 多云时阴的16°C

果然放了三天假回来就会有点适应不良啊。典型的工作日,中午月会,下午门诊,傍晚留下来处理健检报告。

不过,还是有些特别之处。早上高中同学来访,门诊时则有前同事带了我的新书找我签名。离职后的她说想要去学习影视相关的事情──她可是个从不错过任何影展的电影咖呀!这真的太棒了,在心中深切地祝福着她。

2021/04/07 晴时有云的22°C

下班后,回归睽违三周的健身课程。不过,我更在意的是老师的状况,因为上周他的家中遭逢变故,收到简讯的我不敢多问。今晚忐忑地去上课,安静练习了几分钟,老师说,「原来人是那么容易走的啊。」

2021/04/08 阵雨的17°C

今天确实是斜杠。早上到诊所上班,傍晚参与录制了亚妮的Podcast节目「妮说Book,我说可」。第一次见到聪慧美丽的亚妮,而且是两个妮的首度会面(我们都分享了被错认为彼此的事),让今天的访问很值得被记上一笔。

期待大约一个月后的正式播出。

2021/04/09 多云时阴的16°C

终于周五了。傍晚行过中山捷运站地下街的诚品,走出店门,才赫然发现自己的书被陈列在橱窗的立面,隔着玻璃,尽责地向路人招手,真是本日的最大惊喜,看着有些感动,于是默默在店外替它拍照留念。我想,会记得它在这年春天上市的模样。

到了现在,经历三本书的出版,我已经可以更坦然地面对向大家努力介绍作品这件事了。因为如果不这样,又怎么能对得住过去十个月里为它努力的每个人呢?

2021/04/10 多云时阴的19°C

以周为度,日子过得很快,如撕纸历般。来到可以不用出门的周六。
今天的计画是开始一项新的写作。为此,昨晚返家前去图书馆借回两本书,1989及1996年的出版品,在外面都已绝版了。
但是仍能从图书馆借得,因为这样,我觉得图书馆是一个类似保存时光胶囊的地方。

2021/04/11 晴时有云的27°C

白天写稿,到了下午差不多告一段落,算是满意自己的进度。读了一篇明天可能会用到的疾病书写,接着趁还有阳光之时,出门走走。

山坡上落满白色的棉絮,抬头一看,一球球蓬松的白在树上摇著,原来,是一种叫「美人树」的木棉属植物。

晚上,为了犒赏自己,来把昨天看到一半的电影看完吧。

2021/04/12 晴时有云的27°C

傍晚去到位于内湖的国防医学院,讲一堂大一通识国文,学生们来自医学、牙医、公卫、药学等系,真是谢谢他们,晚上6:30-8:30这个时间,愿意来教室听课,因为原先这似乎不是他们上课时段。最特别的是大多学生著军服,令人印象很深。高兴的是课后有几位留下提问,问题都很好。
离开学校时,四野竟然已响起蛙鸣了。  

2021/04/13 晴时有云的25°C

每周二的门诊结束,常常会选择去附近的日式定食餐厅吃饭,我喜欢这种一个人用餐的安静。想起前几天上亚妮的节目,聊到孤独量表,包括一个人旅行、一个人坐云霄飞车,我都做过了。

今天店员问我,「还需要看菜单吗?」其实不用,但我还是要了。我相信,他们应该已经看熟我的脸了。

2021/04/14 多云时阴的19°C

下班后去重训,接着在这家饺子店吃一盘煎饺加一碗汤,几乎是好几个月来的标准行程,因为一周一次,目前还不使人疲乏,而且煎饺真的好吃,所以会有点期待重训的日子。

饺子本身猪肉非常新鲜,特别的是内衬紫苏叶,去油解腻;青菜豆腐蛋花汤则清澈干净。

生活中偶尔建立一种惯性,好像也是一种安心。

2021/04/15 多云时阴的21°C

昨天中午社区会议,同事们聊起是否要去医院施打COVID-19疫苗。不过,应该还轮不到我来思考这件事,因为本周的我出现了伤风的迹象,鼻水加疲倦感,我想,还是等感冒好了再说吧。

虽然根据之前查找的资料,感冒后才吃维生素C不会使病程缩短,但我今天仍然不争气地吃了1000mg。

2021/04/16 多云时阴的21°C

今天在家度过给自己设定为停顿的一天。我满喜欢这种周间休息的感觉,大家都去上班了但我不用。虽然这样的日间总会听到远方不知哪里传来的装修声音,小小地、持续地,有点寂寥之感。

上周末出去走路的时候,看见路边的镜子上被喷漆了一句:「这个世界是不会变的」,回来后几天里我一直在思考究竟什么不会变。

2021/04/17 局部多云的23°C

于是和昨天相反,大家休息的今天,我轮假日班。早上负责健检,下午打报告。傍晚回家途中顺便去熟识的发廊修了浏海。

回到家里,继续看了三分之一的《本来面目》,这部讲述圣严法师弘法的纪录片很令人动容,即使我原来并不清楚他的事蹟。剩下三分之一,留待明天看完吧。

2021/04/18 多云时阴的21°C(沙尘暴)

早上醒来竟然已经10:24了!不敢相信自己睡了十小时,已许多年不曾这样,可能因为还在病中。

风非常大,据说是沙尘暴的一天,坐室内眼睛都有些酸痒。下午做完了来周活动的投影片。

傍晚沿河堤走去吃饭。虽然一路仍是风寒有沙,不过通往食物的路,总是令人愉悦放松的。

2021/04/19 多云时阴的21°C

下班乘捷运至某站,在常去的街廓里发现一家新开的咖哩饭店,于是晚餐便着落于这家气质颇为清新的小店了。换一家店吃饭,感觉是生活中成本最小的冒险。

然而也就是踏进店门前,我才刚刚去语文补习班请了半年的假,因为目前的工作量,实在无力在上班、运动、睡眠、阅读之外,再多学一种语言了,日子是有一些获得,但也有一些什么放弃。期待某一天,有新的平衡到来。

2021/04/20  局部多云的22°C

最近在观望几部电子书,打算集合几本,网路会员日时一次购入。因为空间与时间有限,后来发现,电子书的轻巧与随时可读的特性,更符合我的需求,尤其是在捷运上短短的二、三十分钟,或等待上菜的时刻。可以的话,目前买书都以电子书为优先好了。(虽然,也还满怀念包包里放著纸本书的时候。)

2021/04/21  局部多云的26°C

重训后,经过贩卖机,就买了一包乳清蛋白(可可口味),只是纯粹想知道喝起来是什么感觉,这样至少病人问我的时候,可以答得出来。或许也因为「投贩卖机」本身就是一件充满趣味的事吧!曾经有学妹跟我分享,她去日本当交换学生的一两个月内,看到贩卖机就会买,立誓要喝遍贩卖机中所有新奇的饮料。这真是个宏大的志愿啊!

2021/04/22 局部多云的28°C

今天中午回到高中母校北一女中,和学妹们分享职涯。最棒的是有一位六年前的国小学生,如今变成高三的大女孩来和我相认,当时她投稿征文比赛,获奖的推荐评语是由我写的,谢谢她今日过来,让我想起这美好奇妙的缘分。(我们合照了几张,哈哈,照片就私下收藏好了)

另外,会后我还拜访了热食部,吃了一个现煎蛋饼;回程喝了一杯驰名的公园号酸梅汤。

嗯,真是有记忆有味觉的一天。

2021/04/23 阵雨的24°C

帮自己安排了的健检即将到来,今天进入低渣饮食的第一天。我乖乖地按照可爱的食谱建议,选择鲜肉大馄饨汤(无紫菜、配料仅蛋皮)及皮蛋瘦肉粥(无葱、芹菜或油条)作为午晚餐。而卖粥的店员令我惊讶不已,她说:「你跟我说低渣饮食我就知道了啦,就是可以吃肉,不能有纤维!」

这也太专业了吧!

2021/04/24 局部多云的25°C

下午前往板桥,参加新北阅读节。今天的讲题是「小毛病,我的身体城邦走读」,也是以新书为名的最后一场讲座了。最感动的,除了有朋友完封我新书的三场座谈之外,还有一位读者会后来和我说话,他说本来要参加三月中在纪州庵的发表会,但因故无法参加,所以今天来了,真是谢谢他窝心的支持。每当遇见这么有心的读者,就会觉得,还是要好好地写下去。

2021/04/25 多云时阴的23°C

周日。今天起了大早,去台湾基层糖尿病协会举行的年会上课拿学分,我对下午营养学教室中的「间歇性断食在临床上的效益与风险」比较有兴趣。
回到家约莫傍晚六点,赶紧吃完低渣饮食的最后一顿(这餐选了清豆花加馒头)。
希望明天检查一切顺利!

2021/04/26  局部多云的26°C

今天的健康检查顺利完成了。下午离开影像中心,想到 IKEA 就在附近,非常刚好地是营业最后一天,于是便步行过去,看那大大的蓝底黄字店招最后一眼。其实并没有到那样感伤的情绪,只是因为这里离我的旧家很近,搭几站公车可抵,是看熟的市景,过去也来逛过多回。

我明白,城市是一直在改变的。

2021/04/27多云时阴的 22°C

挟著健检前一晚几乎没能睡的疲倦,以及麻醉退掉之后可能的微晕,昨夜到今晨狠狠地睡了八小时。然后起床回到平日工作的轨道上。
看门诊的一天,下班后继续留下来打报告。同事要离开前,递了两片巧克力给我,晚饭后,我把它们吃掉了。

2021/04/28 阵雨的22°C

这几天通勤时读的书,是与「永恒少年」的原型有关。我觉得那分析非常有趣,没想到《小王子》以及《彼得潘》都是那么荣格的作品,而且相当悲剧。不知道作者在写下故事时,是否意识到故事所透露的心理状态呢?

现在,每天都很期待搭捷运时能赶快读这本书。

2021/04/29 晴时有云的17°C

早上经历了三十位受检者的理学检查及解释几套内视镜结果的健检班,下午则打报告直到傍晚七点多才离开诊所,找了一家今日特价的日式猪排定食,以大口吃肉来消解上班一整天的疲惫。

收到上周活动的侧拍照。或许正是因为有时可以遁入另一个身分,所以得到休息和隐身吧。

2021/04/30 晴时有云的28°C

四月的最后一天。本来想以伸展瑜珈结束这个月分,报名了傍晚的课程,谁知道在把所有工作完成,赶抵瑜珈教室后,才发现忘了带运动服出门。不过,还好很快就找到宽慰的方法——不如就去吃晚餐吧!
并且点上一瓶啤酒,算是敬这个即将过去的四月。
五月悄然来到,而这里,也要入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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