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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字練字】寫字練習分解動作/阿旭

by 阿旭

在打字時代仍舊想習字的朋友們,堪稱長情,那一份情感是自我性格冶煉、給他人的情感輸出體驗,也可能是對文化千年的眷戀,或對美的存在進行論辯。

我常在教學課程中聽說寫字有點難——說的都是對「寫出好看的字很難」而發出的哀嘆。然而字之美醜並不客觀,若以電腦字體為例,早期常用的「新細明體」,以此刻的美學標準觀之,已有不少人認為相當呆板難看而棄用,時興風氣更有「醜萌」一詞誕生,則自我們筆下寫出的筆跡就更可以寬容的眼光去觀看。本文將以我的寫字歷程、練字過程及對於寫字的心態等條列介紹。

準備好,提起筆,我們就開始吧。

第一式:心態確立

仍是孩子的時代嚮往成為大人的世界,看見了父親母親行書的字跡,我便在小學二年級的習字簿上龍飛鳳舞了一番,寫完瞬間自我感覺良好洋洋得意,看著簿子上一片盛世美景美不勝收,覺得自己也多了廿幾歲。隔天卻被老師留校練字兩小時才准回家,前日驕傲氣焰今日罰寫十遍。

小學四年級,班上出現了字跡堪稱印刷般端正的女同學。我才又開始對寫好字這件事再次萌發希望之芽,升上中學,更多字跡秀美的同學們出現了,我也已成為其中。

想起當年僅十歲的自己,無人逼迫無人要求,到底因什麼而專注在習字上呢?我有了答案,是很簡單而普遍的答案——對美感之追求,也因此在大學階段我開始想離開正規而端莊的道路,我想找到自己的風格的那條路,無心插柳成為今天的「阿旭寫字公司」主人。

聽完了我的故事,那你是為什麼而習字呢?想想看吧。

第二式:先利其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當然,放在書寫上也是相當重要的。

千年以前,以篆刀在龜甲獸甲上刻字,今時今日,文具店已有大量紙筆等著任您挑選。但,鋼筆毛筆彩色筆、銅版紙道林紙聖經紙,到底該怎麼挑選呢?

首先,筆類可概分為硬筆及軟筆兩種,鋼筆常屬硬筆,毛筆為軟筆,落款字跡非常不同,前者通常俊秀端正,後者變化多端,可鹽可甜;紙品部分,我在意書寫時表面是否滑順、墨水吸收速度及是否可能暈染等。

我會在文具店將試寫過後手感良好的筆都買回家,紙品也是,以土法煉鋼的精神,將候選的筆紙一一書寫,越寫感受越細微越細緻,越寫越有心得,最後挑選出自己的專用選擇。

務必記得,每個人手感都不相同,不必追求他人喜愛的工具,尤其別人心口的硃砂痣也可能變成一抹牆上的蚊子血,找自己的選擇最好。

第三式:眼觀四面

高中國文課都學過「六書」——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注及假借。

寫字以前,觀察一個字的構造時帶入觀念,便可以細細觀察每一個筆劃,甚至發現每一個字幾乎都是可以解構成不同部件的。如指事字「下」的第一筆「一」第二筆「丨」第三筆「、」;而會意字「武」係指停止戰爭的意思,由「止」和「戈」組成。

好,將自己的名字帶入六書觀念重新觀察一次,將一個字的每一個筆劃在心裏、在紙上寫一遍。

第四式:打掉重練

現在,你可能會發現,調整好的心態、換好了紙筆,「奇怪!為什麼我的字跟先前一樣?」

因為你已經寫字成習慣了。你在寫這一豎的時候,不是丨而是丿。我們從小就寫字練字,寫字根本難不倒你,想怎麼寫就怎麼寫,一旦成為習慣之後要去更動某一個部件就非常難。我想提供你一個簡單的技巧:寫字的速度慢下來。我再說一遍,慢——下——來——,將心事都放低,思緒沉靜穩定善美,慢慢寫,不可以連筆,將每一個筆劃都確實以墨水輕吻紙張,沒有多餘墨漬因滑筆濺出,下筆收筆,愉快‧輕鬆‧簡單。

如果還是感覺運筆不順,可以試著調整筆尖與紙面的角度。若平時都習慣維持近乎直角的剛硬姿態,不妨試著調整成45度前後,徐徐款款,以柔克剛。

寫字不是兩三天而已,深呼吸,催眠自己,打掉重練,你現在是一個新學字的孩子。

第五式:建立風格

倘若能將第三式、第四式習得功德圓滿習得爐火純青,每一個字的筆劃構件都書寫清楚乾淨,我推薦你一堂進階班——建立風格。

人類其實都會想感受自己是特別的。通常硬筆字課程務求端正齊整,按照字帖寫完可能會感覺自己只是人群中其一,無法展現自己的個性。此時,我們可以在學習過的筆劃基礎上加些變化。

這時以第三式中舉過「下」為例,第二筆「丨」寫長一點、細一點,第三筆「、」以輕點一下代替大筆一頓,即會呈現一種修長而知性的樣態且不影響閱讀時的辨識度;會意字「武」之中,「戈」下方的「止」亦可以調整其大小,要整個籠罩在戈字之下或是突出在外,呈現出來也會是很不相同的景緻。

文字之所以存在便是要乘載訊息,以此為前提,在使人能夠順暢閱讀的情況下尋找自己的美感及風格,讓每個字都涵養萬水千山,專屬於你的獨家風格可能會帶你走到難以想像的地方,星光朦朧,甚至達成原本以為不可能企及的夢想。

第六式:見字如面

無論你的分解動作練習到哪一式,都請別忘了——很多時候,字都替我們去到了時空以外。

兩年前父親離世,將他生前的信件展讀,每每感覺他就站在我面前同我說話,聲聲句句溫暖動聽,無盡緬念;有位朋友總是在海外旅行時給我寄明信片,讀著卡片上的字總是能在腦海中建立起一個他的顯像,表情靈動活現;甚至在翻閱歷史書籍時,我也能在解密的信件上聽見威權時代傳來悲慼及可懼。

同一個人的字也可以讀到不一樣的層次及情緒。

她的字跡平時是攀越中央山脈時看見嘉明湖邊一頭喝水的鹿,澄澈無邪而透明;某次像奔跑在某個人心上四處亂撞的小鹿,忸怩怯赧;印象最深刻,是她從東京寄回來的一封信上,滿紙都是非洲草原上為了躲避獅群獵食倉皇走避的鹿(她說是在趕飛機前,在JR車站旁咖啡廳急速寫好寄出的)。

原來字跡在無意之間,替我們保留了當下的光景,豐富了感情記憶,使我們在讀的當下都能回到彼刻。

見到一個人的字像是與他見面說話,手寫字跡之珍貴俱是在此了。

字之創造,無關乎整齊好看與否,在時空之間傳遞訊息,交換感情。在網路訊息爆炸的時代,練字已經是很多人日常減壓的方法,親筆寫下的每一個字都將成為一個派別,即使人去樓空之後,也能標註一個人的存在。

下一次,當你寫字你會想起誰?

準備好,提起筆,我們就開始吧。

撰文|阿旭

圖片提供|孫運璿科技人文紀念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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