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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介域之際——盧明德vs.鍾永豐

written by 劉蘭辰 2021-05-14
穿越介域之際——盧明德vs.鍾永豐

「大遷徙:盧明德」為臺灣知名跨領域藝術家盧明德的大型個展,作品圍繞「媒體是一切」的精神與豐富多元的跨界元素,預視了未知的可能性。而同樣來自高雄的詩人和音樂人鍾永豐,則對於藝術、媒體與創作有豐裕的經驗,透過對話的開展,呈顯個人與集體生命史的遷徙流變,煥發創作者之間的電光火苗。

認識與相知的歷程

鍾永豐(以下簡稱鍾):我從二○○三到二○○九年在嘉義縣文化局工作,當時邀請吳瑪悧老師合作,策劃三年的北回歸線環境藝術行動。吳老師任職於盧明德老師擔任所長的高雄師範大學跨領域藝術研究所。後來整個高師大跨域所都來支援這個環境藝術行動,而我就在那時候和盧老師認識的。

盧明德(以下簡稱盧):後來我從高師大退休搬到美濃定居,透過鍾老師也認識了在地關注農工、環境議題的生祥樂隊。美濃的土地、人情關係都很親近,與我所成長的高雄地區很不相同。

 

創作最原初的輪廓

盧:一九八五年我從日本筑波大學回到臺灣,當時有很多當代藝術開始碰撞,包括藝術團體SOCA現代藝術工作室和伊通公園的成立、在北美館開館後不久舉辦個展,還有開始放入尖端科技的概念與手法。解嚴前後的臺灣開始有很多突破,包括文化制度和當代藝術媒體,在媒介和訊息上都逐步解放。所以這次的展名「大遷徙」就是在談當時我對媒體更大膽的預測,想法都是從一九八五年演變過來的。

鍾:談起創作,我大概也得回溯到一九八○年代的大學時期,當時盧老師這一輩的人將很多西方思潮和書籍從日本和歐美帶回來,讓我們有機會接觸到民謠運動、搖滾樂、前衛音樂;在文學上,有中國大陸三、四○年代的文學,俄國文學到臺灣鄉土文學。各式各樣的社會運動大迸發,還出現實驗劇場。

一九九○年代我回家鄉從事反水庫運動,才幫我釐清了八○年代對我的影響。如同盧老師去日本留學,他在短時間內快速吸收了大量資訊,日後必須用十幾年的創作光陰慢慢檢視,才能看清那些事物與自己身體、歷史、土地之間的關係。

盧明德,《模擬風景-三山》,2019,複合媒材,130×187公分。©藝術家與臺北市立美術館。

盧明德《如果歷史是由植物書寫》,2010,複合媒材,150×150公分。©藝術家與臺北市立美術館。

「大遷徙」與生命經驗的呼應

盧:「大遷徙」的命題是我和顧問團隊一起討論的,我很喜歡非洲動物遷徙逐水草而居的感覺,反觀人類移動也是為了生活,面對大遷徙的命運,我們何去何從?

我的「大遷徙」大致有三個面向,首先是人類遷徙現象,再者是文化藝術演變,最後是我自己創作媒體的變革。媒體時代來臨後,訊息和載體給我們很多跨界思考的機會。大遷徙就是在探討人類極限,探討領域之間重要的大趨勢。

鍾:其實臺灣一直處在大遷徙的過程裡面,這也是我創作的一個重要主題。例如最初我和生祥寫《菊花夜行軍》,便是在談全球化時代下農村的變遷。

回到盧老師作品中的「大遷徙」,可以看到海陸物種休戚與共,聯想到地殼變動致使物種遷移;又譬如畫作表面鑲嵌的溫度計,提醒我們生態演化背後的氣候因素。所以看盧老師的作品,可以讓我們更深刻地理解「遷徙」幅度和大自然錯綜複雜的關係,疏通我們僵化的思維。

 

從「文化擬態」到「花間迷走」

盧:這次展覽共有八個展間,按照時間順序引導動線,是一次很有趣的回溯。除了舊作,還有很多新作品,包含「擬態美濃系列」描述我移居美濃的現況,另外,我在筑波大學唸書時接觸了尖端科技藝術,所謂科技有兩個方向,一是使用全世界最尖端的設備,二則是針對數位時代意涵做討論。過去我採取的是後者,這次嘗試使用新科技,跨域合作完成了〈花間迷走〉球幕裝置,讓觀眾有沉浸式的體驗。

更特別的是,這次我在展場入口設置了一座真正的貨櫃,如同一艘「方舟」,也呼應我的「打狗系列」,讓觀眾穿越櫃艙進入一個未知空間後,模擬出大遷徙的狀態。

盧明德《落象成俗》,1996,複合媒材,245×123公分。
©藝術家與臺北市立美術館。

畫面打開語言的界限

鍾:我認為無論音樂或創作文字,說明性非常受限,所以現代主義文學就試圖打破你對文句既有的機械性邏輯。相對而言,站在盧老師畫作前,觀眾可以很安靜自在地鬆開意識,跟著畫面元素遨遊天涯海角。盧老師作品的色彩很溫柔,不刺激你吸收,整體來說帶著一種時間距離的客觀。另外,我認為盧老師的作品命名帶有很哲學的文學性,例如作品〈如果歷史由植物書寫〉就是一個積極的反命題,提醒我們大航海時期、工業化、全球化之後植物如何受人類活動所影響。

詩意的土地:勞動與血緣的交織

鍾:盧老師近期的作品聚焦美濃,這些創作讓我對家鄉美濃產生了新鮮的感受與想像。美濃因為文化和地理上與外界隔絕,另外在一九二○年代引進菸葉生產後,獲得高經濟性回饋和國家保障,讓美濃人有長達六、七十年可以完全自給自足。而且菸葉是極需勞動力的產業,使得美濃人除了血緣之外還疊加上勞動關係,人和人之間有密不可分的距離,全臺灣大概還看不到像美濃這麼人際關係緊密的地區。

直到臺灣加入WTO致使菸葉產業迅速沒落後,我才可以有點距離來看美濃,但再怎麼客觀還是有很多情感上的糾結;加上我後來又回鄉投入反水庫運動,產生更多複雜的人際網絡,所以我沒辦法很客觀地看美濃。

我相當羨慕盧老師可以這麼平和、冷靜、客觀地看待美濃生活與物種間的關係,並以詩意的方式呈現。

創作是預測與對話

盧:創作對我來說是預測,我把藝術和科學當成探測人類未知事物的方法。我將文學詩詞、數學公式和各種材料融合到我的作品裡面,用藝術方法來談人類該用何種態度面對環境,才能永續生存。

鍾:創作即是「對話」,非常多重的對話。而欣賞盧老師的創作則是享受,其中帶有解放,可以更新我對美濃的觀察和情感,是很美好的事情。

撰文|劉蘭辰

臺北人,一九九六年生,藏身鏡頭與紙筆之間,政大教育系雙主修新聞系畢,以眼覓光,以剎那為影。行走於擬像當中,以藝術作探測顯影社會,以文字縫補散軼的吉光片羽,有感,而遂通。作品散見天下雜誌與藝術家雜誌。

圖片提供|藝術家與臺北市立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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