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是劉揚銘與張硯拓的初次見面,不過想和彼此聊的話題很多,身邊社會狀態相近的四十代男性朋友甚少,少有機會深聊。一邊是商業雜誌編輯出身,而立之年離職,持續探索著不上班的生活方式。另一邊則是《釀電影》的總編,而立之年轉職,從軟體業出走,改以文字及電影為生。
劉揚銘
每天只努力三小時的慵懶寫作者,想寫才寫的電子報《斑馬通信》無法定期發刊。雜誌編輯出身,過勞辭職後減速生活,自由工作。喜歡UCC咖啡套維大力汽水,沉迷戀綜。二〇二五年起擔任尾道觀光大使。最近出版《思考人生大哉問的早上醒來就要去買菜:尾道散漫日記》。
張硯拓
影評人、《釀電影》總編。當過幾次評審,寫過幾個專欄,出過一本書。有點太寵兩隻貓。
Soulmate POP QUIZ ↘
Q 有什麼作品是很多人大推,你卻很無感的?
劉揚銘:《渺小一生》,我很怕壓力很大的東西。
張硯拓:《世界上最爛的人》,我會帶入男主角的部分,感覺被冒犯。
Q 最近所度過最懶洋洋的一天是什麼樣子?
劉揚銘:上上週的最後一個好天氣,和老婆騎著三陽捍衛巡弋125去公園散步。
張硯拓:四年前確診COVID-19,放一週假,直接睡整晚,看了動畫《莉可麗絲》。
Q 採訪結束後,有什麼想推(ㄅㄧ)薦(ㄆㄛˋ)對方看的作品?
張硯拓:《接觸未來》,跟你的機車同個年代。
劉揚銘:《海街日記》,在櫻花隧道騎腳踏車那段我看到哭。
Q 若能交換彼此靈魂的一部分,最想擁有對方哪一項能力或特質?
張硯拓:不焦慮。
劉揚銘:很懂得表述的溫柔。
工作可以聊的很多,都說作品能夠影響人生,這次我們給兩位一個小任務,要互相推坑彼此近期特別喜愛的作品。
劉揚銘顯然是F人,感受先行,總被戀愛氛圍擊中心臟,要推薦從不看戀愛綜藝的張硯拓《單身即地獄5》;張硯拓說自己是ESFP,但聊天起來更像是個T人(大家往後看就知道),這次要推薦對科幻不太有感的劉揚銘,一部被說是年度最佳的科幻影集《萬中選一》。
「看完五季《單身即地獄》學到的比我大學四年還多,」打頭陣的劉揚銘一開口就是狂言,他甚至還有個「戀綜讀書會」的群組,準備好學習單讓大家一起猜測參加者崔美娜秀之後會選誰。以前的他,總認為愛情看的是「感覺」,是因為這個節目才發現,他過往都低估好看皮囊的魅力有多大,以及感情需要有所算計於其中,「裡頭有句名言『一定要買保險』,我發現只專注追一個人的參加者,大多下場都很慘。」另外還有個稍微哈茲咖西的原因,但他一定要說:「你可以在裡面感受NTR的快感。可能我對人性最深層的恐懼就是這個,所以當有人演給我看時,我才會這麼喜歡看。」
劉揚銘說得滿腔熱血,張硯拓倒是開啟了採訪模式,認真探問劉揚銘喜歡戀綜的原因、能在裡頭學習到什麼,還解析他之所以享受NTR,可能相近於許多中年女性喜歡觀看真實犯罪故事,裡頭印證著他們從小所被告誡的社會險惡,也成為對於這些課題的預習。
而張硯拓在思索要推坑什麼科幻作品時,想了很多:要具備「科幻」的奇幻性,及符合科學邏輯有機會發生的可能性,還要容易入門,才終於挑中帶有浪漫喜劇色彩的《萬中選一》,「這部影集讓我看到戲劇的可能性,它很娛樂、很好看,同時也藉由『說故事』在探討人類沒想像過的情景。」該故事述說外星病毒導致全人類意識融合為一體後,女主角卡蘿是僅存的十三位免疫者之一,在她以為要想方設法讓世界免於毀滅時,卻發現,地球其實因此變得更加美好了——其中第八集還有滿滿的戀愛感,很適合劉揚銘!
「我最喜歡人家推坑的時候,有明確說出哪一集,我覺得那代表他真的非常喜歡!」劉揚銘說,像他在推坑他人看日劇《午後人妻》時,一定會特別推薦第五集,偷情的兩人在等待著彼此相遇的時刻,「不倫戀也是可以非常純愛的!」他堅定地表示。
至於什麼時候會想推其他人入坑?劉揚銘的道理很簡單,自己超愛的東西就是想推廣,「不過一開始我宅性太厚,別人會覺得我只是一直重複這部作品『很厲害』,所以接受度低。」為了增加成功率,他甚至開始思考如何去闡述自己喜歡的原因。張硯拓則相反,「會推坑,是因為期待對方能獲得和你一樣的感受」,所以他不限定類型,因應不同對象去推薦適合的作品。
但推坑也有差點出事的時候,有一次張硯拓推薦朋友去看電影《真愛旅程》,當時朋友正與妻子思索生孩子與移民等人生大事,但電影中,婚姻在磨合中逐步殘敗,害朋友的妻子看完後哭得不能自已。「我當時的推坑邏輯有點怪,腦袋只有想說這部電影可以幫助他們梳理事情,但沒意識到裡頭的沉重。」幸好朋友與妻子最終說開,仍照原定計劃,移民生子,但再也不敢讓張硯拓推薦電影。
喜好營造風格,張硯拓更習慣把它稱為「口味」。十多年前,他曾認為作為一個影評人,就該像個好學生似的看完導演柏格曼、費里尼所拍攝的所有電影,教育自己去理解,並成為說服大眾這些電影之所以為經典的一員。「但現在的我,會覺得這部電影好不好看、跟我喜不喜歡是分開的兩件事。我不喜歡大家喜歡的作品也沒關係,我可以看出來大家為什麼喜歡就好,那不會影響我的工作,也不會陷入時不我與的情緒中。但當我的口味被認同,被當作一種客觀的評價時,那終究是一件快樂的事。」
隨著年齡與生命狀態的改變,劉揚銘的口味也有所變化。「我現在超級喜歡看歐吉桑的散文,還有關於生死的內容。」他舉例,如導演伊丹十三總說,要讓車子積灰塵且留下貓腳印後才願意開、吃三明治就得讓餡料灑得杯盤狼藉等,「這種很囉唆的東西,我覺得就是『品味』吧。」又或者是作家佐野洋子的《死氣滿滿》裡慶幸自己得癌症必定會死,比得憂鬱症好多了,左腳會痛,那就買台只需要用右腳開的車,只剩下兩年可活,那就盡量去揮霍,「這些事情,我以前年輕的時候是看不懂的。」
有些作品則是隨著年歲,不再那麼喜歡。《千年女優》過往是張硯拓的人生愛片前三名,這幾年名次下滑,覺得那種純粹對於浪漫愛的追求,不再如此吸引他,「那其實是一個不存在於現實的藝術性表達。但當死亡的討論開始在人生裡出現,『一輩子』變得具體,我好像沒有想要再那麼任性。」還有很多事情不再能純粹地喜歡:大學時期愛的《花與愛麗絲》,若現在還繼續愛裡頭的漂亮高中女生,好像有點奇怪;電玩也已二十年沒玩,因為浪費時間的譴責感總在秋後找上自己算帳。張硯拓想,或許就是這些對自己的吝嗇,讓他很難不在預期有所學習、收穫的前提下去欣賞作品,也因此,他坦言羨慕劉揚銘能不焦慮地生活著。
可聊的話題很多,中年人生還要慢慢過,但咖啡廳的時間有限,是時候驗收兩人是否有被彼此推坑成功。「我一定會看《萬中選一》,張硯拓都這麼講第八集了,這就是必看啦!」劉揚銘說道。張硯拓也說會去看《單身即地獄》,「劉揚銘有說服我它不只是個娛樂。先不論是否能在其中學到什麼,但感覺在觀看的過程,是能發現些新東西的。」
有所熱愛,並持續推廣喜愛的一切給他人,這本身就是一種純愛。
採訪撰文|麥恩
明明在米蘭學食物設計,卻意外回台成了文字工作者,自從把人類都想像成動物或寶可夢後,生活有趣了許多。文字幸運地散落於各媒體,也是《聊BAR電影》podcast 的穩定笑聲來源。
攝影|Ogawa Lyu
場地協力|喫茶銀河 Kissa Ginga 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