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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文選書】穿過喧囂大街 ─王盛弘《雪佛》

written by 徐禎苓 2022-07-22
【聯文選書】穿過喧囂大街  ─王盛弘《雪佛》

前陣子,王心凌在節目上唱跳成名曲〈愛你〉,旋即躍上熱搜排行榜。甜心年近不惑,臉蛋身材極其不合理地凍在青春時刻。偶像不變(好險偶像沒老,老了反而喚起另一種時間感),我們哼著輕快旋律,毫無攔阻地回到過去。一首歌,瞬間成為所有七年級生的回憶殺。流行文化的魔力,三兩下把某世代人收得服服貼貼。讀《雪佛》,也是如此。

準確地說,不是讀《雪佛》,而是聽,聽王盛弘拿著一隻灰茸茸的麥克風棒子,把世紀末的台灣整個收音進來。那時候,島嶼剛離開戒嚴,還像個學步孩童走路搖搖晃晃,大歷史、市井小民,喧囂聲響開始一叢一叢冒。但重要的不見得是什麼聲音,更讓人感興趣的是收音的人把麥克風放在哪裡?他為什麼想讓我們聽這個?

那段社會轉變的關鍵,也是王盛弘轉大人的時刻。一九八八年,蔣經國逝世,李登輝接任,五二○農民運動,高分貝的革新潮汐拍浪上岸,啟蒙才十八九歲的青年毅然更換大學志向。隔年,遠在北京天安門群起嘶吼,引發世界關注,也同步在小小的南陽街重考班迴盪,老師緊急考前猜題,一群年輕學子囫圇吞下答案。那年,氣盛的才子李宗盛寫下〈夢醒時分〉,被陳淑樺柔情、清亮的嗓音唱進男男女女心裡,成為年度最佳歌曲;更別說美國民謠女神蘇珊薇格〈路卡〉(Luka),清新悠揚的音符,朗朗上口,全跟著少年一起跨進大學。然後是九○年代,野百合學運,網路開始,捷運開通,同志潛流,辛曉琪、莫文蔚、張惠妹等,摻在流變脈絡裡,有時藍調,有時重金屬,有時情歌,到底也汲取為索引某段人生的關鍵詞。

如果將這本書看成一張專輯也不為過,輯一、二的編排蘊含節奏感。輯一裡的鳴放、輕搖滾,在輯二裡慢下速度來。輯二看似只琦君阿姨單獨細語,其實信箋裡有王盛弘的倒影,隱身在我們看不見的讀者信函,吐露徬徨、困惑或任真。所以閱讀《雪佛》並不建議跳著讀,先讀過輯一,才有辦法從輯二讀出對話感,甚至讀出少年走過喧嘩大街,回到自己房間,聆聽長者遞來溫柔暖語,以及浸潤其中,長成大人。那麼,好像每個時刻、每種心情都需要一首歌,琦君阿姨的信也是一種,輯一、二從不同面向渾然運行成一個有機體。

有人說,寫作者一輩子用二十五歲以後的思考去反芻二十五歲以前的記憶。不管王心凌,抑或《雪佛》,當聲音響起,彷彿是召喚與提醒,對於年輕人,無論到了幾歲,那些三年五載就是一生一世。

《雪佛》,王盛弘/著,馬可孛羅文化(2022.05)

《雪佛》輯一描摹了與苦悶共生的重考時光,為校園裡未被馴化的靈魂勾勒輪廓,目擊軍中極端環境對人的斲傷,體悟到職場寄是修煉場也是修羅場,又冷不防地闖進猶如背對著光的雙重人生,在最黑的夜裡凝視最深的慾望;輯二栩栩敘述王盛弘與琦君通信近二十年始末,首度披露老作家寄小讀者近二十年的信札全紀錄,淡去的筆跡時光膠囊般保存了過往點滴。

王盛弘從「我」出發,做最私密的自剖,走向「我們」,召喚普遍的人性,一起走過的從前;在台灣「換血」的關鍵年代,記錄置身於時代風雲的個人命運,也寫下小人物眼中的大時代變遷。

文|徐禎苓 
政大中文所博士。曾得過一些文學獎,作品散見各大報章雜誌。著有散文集《流浪巢間帶》、《時間不感症者》、《腹帖》。

攝影|安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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