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 Tainan」藏身臺南正興街窄巷，一頭是蜷尾家冰淇淋的排隊人潮，另側則是西門淺草小市集一側。夾在鬧區之間，鬧中而取靜。不不 Tainan的招牌一串英文寫著「Books,Food?fools!」——這裡有書，食物或許，傻瓜一些。書店的規則是：五十元入場，不限時，書桌、廚房、沙發、榻榻米⋯⋯窩在任何一個角落都舒適，想做什麼都可以，並有二十多個不同主人的書櫃格子陪伴。如此空間想像，打破以往對「書店」的認知。這也是共同創辦人高耀威，以最接近無為的共治模式，實驗一種有為的書店新方法。
借鑑日本的書店空間學
二〇二四年十月成立，「不不Tainan」空間前身是黃卓仁「丁尺建築事務所」，走進門，右側的兩層樓小屋即是「小不」，也是共同創辦人、在三貂嶺經營書店的阿燊策畫的「禾炚香港圖書館」；再往後看，「大不」則是挑高閣樓的平房，前方展區由另一位香港伙伴法拉不定期策劃展覽或發起活動，後方木造閣樓則是高耀威經營的南都嘎 BOOKS 漫畫區。「這個空間之所以成為書店，只因三個人剛好都對書有興趣；若其中一人的關注不在書上，它便會長成另一種樣子。」高耀威補充。看來隨性，實際上卻是有機運作，這樣的想法，也具體反映在大不或小不各處皆設有書格子，這也是構成「不不」運作核心的「書櫃碼頭計畫」。
「書櫃碼頭計畫」的形成，來自高耀威不同階段經驗的暫時性總結。其中，既包含他在臺東長濱經營書粥時，透過「一週店長」企畫所累積的實際感受；也包括他在日本書店聖地神保町，發現到的格子鋪書店運作模式；而影響最深的，莫過於他在日本橫濱妙蓮寺站的獨立書店「本屋・生活綴方」所觀察的地方空間實踐。
高耀威提到，該空間原本只是一棟倉庫，對面則是一間類似金玉堂的文具店，所在街區並不顯眼。經營團隊先從整理倉庫著手，將其轉化為可短期使用的共享空間，並結合獨立書店的形式，引導年輕人進入使用。隨後，他們進一步開放「一日店長」制度，讓來自不同背景的參與者各自規畫內容：有人在現場宣傳自己的詩集，有人販賣自製小誌，也有人只是希望在有限時間內，與陌生人產生交流。書店書店現場也提供製作小誌的印刷機與裝訂工具，新鮮製作，現場販售。高耀威表示：「這些做法本身都不算新穎，但日本人把它當成一種策略使用，組合起來後，卻能拯救那個地方。」
一間書店，也可以是二十個人的書店
這些行旅中的觀察與思考，都將重新轉化為不不 Tainan 的「書櫃碼頭計畫」。參與者以三個月為一期，租用一個書櫃，一個月固定一天顧店，期滿後是否續留，完全自由。「我們允許大家三分鐘熱度——這也是一種彼此篩選的過程。現在二十個書格，幾乎都由臺南在地的夥伴承租。」高耀威補充說明。
二十個書格，意味著背後的二十位店長、二十種選書邏輯，以及二十個想要分享給讀者的故事或理念。有護理師夫妻，在書櫃中加入旅行書與手寫筆記；有來自日本的店長則設立了名為「不輸給雨」的書格，展售其收藏的日本雜誌與小說；或有高中生志在推廣不在販售，專門推廣心頭好，每賣出一本，便又立即再補回一本。
此外，對當日店長而言，顧店當天並不只是看顧自己的書，而是實際擁有整個空間的使用權。高耀威笑說：「你可以練習感受當書店店長的孤單寂寞，但你也可以不讓那一天感到孤單寂寞。」因此，有人在顧店時與來訪者分享行程與閱讀經驗，有人利用空間舉辦小型讀書會，也有人在顧店日手沖咖啡、播音樂，或帶來自己製作的手工藝品。當然，也有人選擇最單純的方式，只是坐在在大桌，向進門的讀者介紹陳列於桌上自己喜歡的書。這些各自展開的使用方式，正是書櫃碼頭真正開始發揮作用的時刻。
不不 Tainan 成立至今，高耀威坦言，自己正調整步調，既不會、也不打算複製過往正興街的經驗。眼前最直接的想法，只是讓書格子再多一些，讓更多人能進來試試看，也讓這個空間自然變得熱鬧起來。
或許如高耀威所說，只是因為三位創辦人的交集興趣是書，這個空間才「剛好」是一家書店。但也或許，這才正是不不 Tainan 最迷人之處。這裡是書店，也是咖啡館、展覽空間、交流場所，更是二十個人的實驗室。
在這個拆成二十個櫃子的書店裡，不不 Tainan 用有限的規則，換來無限的可能。
採訪撰文｜李鴻駿
靜宜臺文系、清大臺文所畢。現為《聯合文學》雜誌編輯與《鹽分地帶文學》雜誌執行主編。
林睿洋｜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