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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月精選】好好生活,直到我們下次再見:三位樂迷談OOR的救贖與共鳴

by 黃于真Levy

對粉絲來說,去看演出,或也可被稱作一種續命——為了下一次再見,要好好活著;為了好好活著,總忍不住要再去見誰一面。本次特別邀請到三位身處不同產業的ONE OK ROCK(後簡稱OOR)樂迷,自粉絲之心與專業視角出發,聊他們入坑的契機、熱愛的原因,以及身處音樂、文字、創作產業的他們,如何看待OOR這二十一年的流變與信念。

洪茲盈

小說家、廣告人、編劇、新導演等多重身份創意人。二〇二〇年重新聽到《神劍闖江湖》主題曲〈The Beginning〉而走入OOR的音樂世界。這首歌對我意義重大,除了音樂本身,更帶我認識他們不斷超越自我的勇氣,讓我相信自己也有改變的力量。

秋懷

畢業於臺師大國文系,曾於出版產業、音樂產業擔任行銷宣傳,現任職於Fantimate。擅長在工作中圓追星夢但仍保持冷靜與專業。最喜歡的創作歌手是廖文強、黃玠、鄭宜農。在約莫二〇一四年時聽到〈Wherever you are〉的演唱會版本,被Taka的真誠的嗓音驚艷到。壓力大的最近的愛歌是〈Wasted Nights〉和〈Renegades〉。

林頤原

彰化鹿港人。畢業於台灣藝術大學戲劇學系,TRASH樂團吉他手兼團長。曾多次入圍金音獎,並以《幸福的末班車》獲得第三十六屆金曲獎最佳樂團獎。二〇二五年十一月以本名「林頤原」發行全台語創作專輯《鼓仔燈》。玩熱音社的時候聽到〈The Beginning〉,就此掉入OOR的世界,一直聽到他們來大巨蛋。

從初次見面到期待再見

Q 首先,想請三位分享各自初次接觸OOR是在什麼情境?聽見的是哪首歌?

秋懷(後簡稱秋) 我基本上是聽華語流行音樂長大的,二〇二〇年左右進入音樂產業之後,才開始比較常聽日團。第一次聽到OOR是吉他社同學分享〈Wherever You Are〉的演唱會版本,那陣子狀況不好,看完之後有種被歌曲接住的感覺,後來我每次在現場聽到這首歌時都會哭,像是被召回當時的場景,重新經歷被接住的感覺。

洪茲盈(後簡稱茲) 我是資深日劇迷,聽日文歌大部分是因為日劇或日影,認識的日本音樂幾乎都是從片頭片尾來的。我看《神劍闖江湖》時第一次聽到〈The Beginning〉,那時候人還沉浸在戲劇裡,沒有特別去分析這首歌,只是覺得還不錯。過了很久,意外重聽這首歌,覺得非常驚豔——把戲劇抽掉之後,發現主唱的發音很西洋,非常漂亮,他們的音樂結合了日本元素和西洋元素,我那之後才又開始補聽之前的作品。

林頤原(後簡稱頤) 小時候玩熱音社,〈The Beginning〉可說是那時候每個人必學的經典。我最早接觸日本音樂也是因為動漫,最早聽的樂團是X JAPAN(也是我最愛的樂團),後來才實際碰樂器、組樂團,聽到很多人說TRASH是台灣的視覺系樂團,其實就是因為我們團員小時候都受日本音樂影響很深。

回到熱音社的經驗,那時候最有趣的事是,我們會聽到不是熱音社的人來問:「你們要不要唱這首歌?」有些歌是熱音社自己爽,但別人聽不懂或覺得太吵,但有些歌是你一彈一唱,台下就會有人想聽,〈The Beginning〉就是後者。當時看MV,看到Taka的眼神,手朝著觀眾張開的姿態,我們就知道,接下來世界會有一些不一樣的變化。

Q 曾在社群上看到樂迷提到,OOR的作品傳遞出不被擊倒的意志,我想對每位聽眾來說,喜歡上某個對象一定是因為看見他們某種強烈的特質與魅力。想請三位分享,對你們來說OOR代表的是什麼?

 信念、愛跟PEACE。從MV到演唱會現場,包含他在現場演出聊天的內容,都能知道他們希望讓所有人感受到愛,他們是來帶來團結、帶來和平的角色。

二〇二四年,我們團剛好有機會到後台跟正在巡演的OOR打招呼。那天很有趣,很像在照鏡子,剛好TRASH跟OOR都是四個人,主唱、吉他手、貝斯手、鼓手,雖然那個見面很短暫,但我們完全知道這個團裡每個人的角色。

我印象很深刻的是,那天剛好是我生日,Taka知道後立刻直視著我的眼睛對我說「Happy Birthday!」,他的眼睛非常清澈跟真誠,你在那瞬間完全能理解這個人為什麼有辦法寫出、唱出那樣的歌,眼睛是騙不了人的。

 《神劍闖江湖》裡,劍心面臨新舊時代交替,過去曾是殺人者的他拿起了逆刃刀,不再殺人,那是與自己的對抗。我後來重聽真人版的片尾曲〈Heartache〉,發現歌詞用許多相對的東西來表達,比如「It’s so hard to forget/固く結んだその結び目は(我越是想要忘記你/那條線反而纏得越緊)」,不直接描述劇情本身或主角心情,更像是提取核心概念來發展,讓音樂與劇情互文,但也能獨立存在,成功找到彼此的貼合點,也保留下自己的特質。

之後我回去補他們的其他作品,每聽一張專輯都會忍不住想問:這真的是同一個團嗎?他們打動我的正是這樣樂於挑戰、改變,願意嘗試新東西的勇氣。我們其實很容易沉溺在自己的小圈子,有的作家終身都書寫著同一個主題,但他們一直在挑戰,每一次都像重新出發,讓聽眾也對他們充滿期待。

 他們的歌曲很常表達出「我知道你很辛苦、生活很辛苦,我也經歷過,但我會陪著你,你並不孤單」的訊息,就像Taka在演出現場的talking,也會一直說他知道生活很辛苦,但大家都要好好活著,要在下次現場再見——就是跟大家說要活到那個時候。

Netflix有一部《擲硬幣決定:ONE OK ROCK線上演唱會實錄》,那時正值疫情期間,Taka也是不斷在鏡頭前跟大家說:你要活到那個時候,要活到現場見面喔。我覺得那會讓樂迷持續有「好、為了你,我可以再努力一點,等下一次再去現場支持」的意志。

市場、樂迷、創作者

Q OOR的音樂從日本出發,踏出亞洲市場,近年世界巡演更是場場完售,為了接觸更廣的聽眾,他們的作品也不斷經歷各種突破,你們如何理解、如何看待他們的轉變?

 處於不同位置時,視野也會有所不同,要觸及的對象、傳達的能量也都會不一樣,他們勢必會在音樂上進行調整。在小的live house、大型體育館或體育場,所傳達出的音樂能量都是完全不同的。同樣身為表演者,我完全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也可以理解與接受。比如他們去年專輯就找來Rob Cavallo、Dan Lancaster、Pete Nappi等西洋背景的製作人,我們當然可以想見會創作出與過往不一樣的作品。做出來的東西一定會與過往不同。近幾年,他們的演唱會也出現越來越多西方面孔,其實這就是音樂調整之後產生的結果,是他們策略上的成功。

 Taka本身是有想要產生影響力的人,他有想說的話,也有想傳達的訊息。他知道如果想要匯聚足夠大的能量,就必須站到一個更有影響力的位置、進入更大的市場,他也勢必要做一些調整。我同樣身處音樂產業,其實對這件事情抱持樂觀的看法,甚至我們也常收到創作者這方面的疑問,我都會覺得,如果他的動機是正向、是純粹的,沒有被金錢或其他事物蒙蔽,那就沒問題,因為他最終所傳遞出去的正面影響力,是遠大於個人可以做到的。

 這跟一開始在創作時,你自己所設定的眼界有滿大的關係。如果以戲劇或小說創作來說,我們很難在一開始就覺得:「我今天寫第一本書/劇本,就要賣到國際市場。」要想保留藝術性或個人的獨特性,同時又希望作品能被不同文化的人接受,是非常困難的事情。根本上來說,Taka的英文非常好,其實就跨過了最大的門檻:語言。在華文世界,不管是小說或戲劇,最容易想到的「擴大市場」,通常就是往中國去。相較之下,要推進到西方世界其實非常困難。能夠做到像OOR那樣去歐巡,還每一場都賣完,真的非常困難,很難想像他們跨越了多少障礙才做到。能做到那樣的程度,其實不管他們今天做了什麼樣的音樂,我們其實沒有什麼資格去苛責吧(笑)!

 很多事情都要天時地利人和,你終究只能先專注於自己的創作。比如說,現在要你寫一首「一定會爆紅的流行歌」,誰做得到?現在市場極度分眾,更不可能精準設定。我們頂多可以設定音樂的「軟」跟「硬」——所謂的軟,就是比較容易入耳——但你說要它一定會變得超級流行?真的是很難。

 其實大家創作時一定都是覺得「我這個東西超棒」,但很多時候還是要靠機緣。創作是很耗費心力的,如果連被看見的機會都沒有,只剩下為自己而做,某種程度上會變得很難持續。

 回應到我的工作現場,我覺得這個時代可能剛好大家很需要「陪伴」,所以創作者也容易創作出這類型的作品。大家都希望能陪伴到喜歡自己作品類型的那一群樂迷。人跟人之間,本來就是一個很容易相互影響的群體。所以不只是樂迷需要創作者,創作者有時候也需要樂迷給他們feedback,那是一個相互的過程。也可以說,就是因為這個時代大家都太辛苦、太孤單了,所以需要尋求連結吧?而音樂剛好是一個能夠引起共鳴的媒介。

當奇蹟來到眼前

Q 最後,想把視角拉得稍遠一點。OOR是一個以搖滾為根基的樂團,但這二十年來,搖滾樂在整個音樂市場裡的位置也有很大的變化——串流改變了聽音樂的方式,流行樂的話語權似乎越來越強。好奇你們自己喜歡OOR、喜歡搖滾樂,或說喜歡參與各種「現場」的原因是什麼?

 我們很容易因為看到作品,就對一個演員或歌手產生興趣,但這跟你要去「追」他,其實有一段距離。雖然我沒買今年OOR的演唱會票(年紀到了實在沒有把握站著聽整場,坐區又買不到⋯⋯),但今年三月我有去東京看佐藤健的粉絲見面會,我就在想為什麼我會去「追」?

去年開始,我從寫作者轉為導演,在做一個從來不熟悉的事情,跌跌撞撞,過程非常痛苦。從一個人創作,變成要跟整個劇組溝通,一直處在患得患失的憂鬱狀態。《玻璃之心》剛好就是佐藤健從演員變成製作人,甚至後來真的作為歌手演出的契機。

我去看他在台北場的演唱會時,雖然他第一首歌有點走音,但我當場熱淚盈眶,因為我完全知道他在經歷什麼樣的困難,他做得還不完美,可是你知道他很努力——而我去年也是這樣子——做不好,還是繼續做。那瞬間我就覺得非常被觸動。

 我也有看《玻璃之心》,覺得劇裡樂團的狀態跟OOR高度重疊,一直有一種看見Toru跟Taka互動的感覺。劇中的角色都帶著一種使命感,即便受傷,也要完成演出,好好把能量傳達出去;Taka去年腳受傷,他也堅持把演出完成,撐到一個段落才下台,團員在最後謝幕的時候也會去cover他。

當一個樂團的默契很好的時候,聽眾是會感覺到的,你會知道他們真實地在享受舞台。二〇二四高雄場的大雨,大家在台下其實都超擔心,LED面板甚至在演出前就黑掉兩條,完全救不了。但他們一登場之後,Taka直接走出來淋雨,還開玩笑說現在好像在浴室,你們都在我的浴室裡。他們先享受表演,我們就會覺得,你們都願意做到這個地步了,那我們也應該更投入。

 對我來說,「樂團」就是奇蹟的代名詞。所有樂團都是。能成為一個樂團,本身就是一件奇蹟。到底要交織多少命運,才有辦法湊成一個團?撐一年就很不容易了,他們甚至還撐了二十一年。在TRASH成團後的這十多年裡,我感受到最大的東西就是「奇蹟」,有太多巧合、太多事件、太多故事,我們把它轉化成音樂,然後這些音樂會帶我們去到很遠的地方。

樂團,或說搖滾樂,帶我走到我從沒想過的地方,我被這些音樂拯救後,又用音樂去創作,再去拯救別人——這不是奇蹟是什麼?

採訪撰文|Levy

多數時候是雜誌編輯,時常流連於漫畫網站與串流平台。文字散見於《釀電影》《VERSE》與個人製作《渡日》。國小因Yoshiki的drum solo入坑X JAPAN,安居於搖滾坑底至今。

攝影|林昶志

場地協力|菸花《Op118.2》

收藏提供|秋懷、想把Taka吃了的台灣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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