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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野的乳癌已轉移到肝臟。醫生對她說:「健康可能突然惡化……」「……有人三星期就走了。」於是她丟了一整個垃圾袋的衣服(因為以後就穿不到了)、尋找安寧療護機構,甚至思考是否該推掉工作,畢竟自己已往死亡接近。但這個「即將到來」只是機率。磯野說,所謂的機率與風險,已徹底改變人們的生活。宮野發現醫生只是對她說「可能」,而自己的行為卻已朝向「必定」走去,她為了那個可能的未來改變現在的自己。所以第一封信,她們圍繞「機率」與「風險」對話,當宮野意識到自己被機率限制了可能性,她決定不要被綁住。
接下來幾封信,圍繞著因「偶然」所產生的「選擇」,以及該怎麼「決定」。偶然不是必然,無法解釋,沒有原因。如果是好的偶然我們會說「命中註定」,如果是壞的偶然我們會說「偏偏」。為什麼偏偏是宮野?但坦白說世界上有那麼多人得癌症,對磯野來說,原本宮野不過是其中之一,只是機率問題,不存在情感上的偏偏。但她們相遇了,起了一連串的偶然,她們可以在每個偶然的岔口選擇轉彎,就不會走到「現在這裡」──原本宮野不會跟他人談論自己的病情,而磯野也可以不用接續這個話題,她可以逃走。談論自己的病,把原本不相干的人拖進來,建立了如果失去對方將會感到頓失重心的關係,還以書信的方式進行一本不確定能不能完成的書,這樣的決定真的好嗎?
在每一次的選擇中,該怎麼決定才是好的呢?最後我發現不存在著一種「好的決定」; 不是「我們知道該怎麼決定是好的所以這樣決定」,而是「怎麼決定體現了我們是什麼樣的人」。
偶然與命運,聽起來像是對立,前者是機率,後者像是被寫好的劇本。但命運也可以是──在一連串的選擇後所呈現出的自己,這樣的自己將過著某一種人生。這是在讀了她們的對談書信後,我為偶然與命運所下的註解。「我」是怎樣走到「這裡」的呢?我是如何成為現在的我?「身為哲學家,我想徹底分析(生重病的)自己現在到底處於什麼樣的狀況。」宮野的第一封信是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七日,最後一封信是七月一日。我查了維基,她在七月二十二日過世。
宮野可以說是到生命最後一刻,在「選擇好痛苦、決定好痛苦」的面前,仍沒有放棄以行動留下在生命中的腳印。這不是一個勵志的故事,這是她的選擇,她的選擇無法延續身體的生命,但可以讓人看見靈魂的生命。我很慶幸自己見證了,宮野與磯野一起走到這裡的軌跡,並讓她們進到我的生命。
文|廖瞇
一個很愛想的人,體內大概有百分之九十的問號。著有詩集《沒用的東西》、非虛構寫作《滌這個不正常的人》、《小廖與阿美的沖印歲月,還有攝影家三叔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