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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道二十年的華麗演出,與始終不變的小說初心──專訪乙一

written by 楊 勝博 2018-01-03
出道二十年的華麗演出,與始終不變的小說初心──專訪乙一

二○一七年末,由皇冠出版社出版的《殺死瑪麗蘇》,是乙一出道二十週年紀念作品。集結乙一近年來以「乙一」、「中田永一」、「山白朝子」,與「越前魔太郎」等不同筆名發表的新作,並收錄他以本名「安達寬高」撰寫的隨篇短評,展現了乙一的獨特幽默。

藉由本書一人分飾五角的華麗演出,喜愛乙一的讀者,在享受閱讀樂趣之餘,也能藉此了解他近十年來的風格轉變。《聯合文學》雜誌特別與皇冠文化合作,爭取到越洋採訪的機會,也讓讀者藉此更了解在精彩作品背後,創作者本人的形象與心聲。

 

乙一的影分身之術

一九九六年,十七歲的乙一以《夏天、煙火、我的屍體》出道。小說結合殘酷黑暗與悲傷細膩的雙重特質,也讓他在之後發展出「黑乙一」與「白乙一」兩種不同寫作風格。二○○五年起,乙一化身中田永一與山白朝子,再次擴展自身的寫作路線。也參與蒙面作家企劃,與其他作家共用越前魔太郎之名,各自發表作品。

談到筆名,乙一也告訴我們,最初另起新筆名的理由,其實是「為了瞞住編輯和讀者,偷偷活動而更換筆名」。不過這也不難理解。推理大師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奇幻名家J. K. 羅琳(J.K. Rowling),也都在撰寫不同類型作品時,使用了新的筆名,以和原先作品有所區隔。

不過,對現在的乙一來說,筆名不只是取得創作自由的嘗試,而是「為了寫特定風格的小說方便時使用,可以在寫作之前切換心情。」

從這個觀點來看,乙一相當成功。山白朝子以疏離冷淡的口吻,描述離我們甚遠的鄉野怪談,並創造出怪談作家旅遊作家「和泉蠟庵」與行李挑伕「耳彥」的搭檔組合;中田永一結合乙一本人的獨特幽默,以及飽滿的青春氣息,塑造出文風明快,有時又讓讀者爆笑出聲的寫作風格。

與此同時,乙一開始創作少年冒險故事,像是《槍與巧克力》、《我所創造的怪物》等作品。在創作這類作品的時候,乙一總是為抱持著「假想那是我小時候會讀的作品」的心態進行創作,也是對自己下的挑戰書。

除此之外,乙一也曾跨足其他領域。像是參與繪本《愛哭老鼠伊古納多》的製作、拍攝電影《立體東京》、為荒木飛呂彥的漫畫《JOJO的奇妙冒險》撰寫衍生小說,甚至在二○一七年擔任日本特攝英雄片《超人力霸王捷德》的總編劇。

對乙一來說,這些與他人合作的經驗,難免會缺乏一點任性的自由,不過他也正是為了感受這份不自由,才接下了這些合作企劃。因為透過與他人合作,和擁有不同意見和主張的夥伴進行交流,「就能成為詢問『自己是什麼』的契機」。不但能重新認識自我,也能獲得和獨自創作不同的成就感與快樂。

 

關於小說,其實我知之甚少

談到創作,在乙一早期作品裡,「看得見與看不見」是經常出現的主題。像是〈只有你聽到〉、〈幸福寶貝〉、〈小初〉裡都是這類作品,裡面存在著只有主角才看得見的手機、小貓與女孩小初。有趣的是,作品裡那些「看得見」的角色,都是無法在現實中找到自身定位的人,藉由「看得見」的能力,才得以重新找回自身定位。

對此,乙一表示,在小說中使用「看得見與看不見」的概念來呈現故事,是因為相較於對內在的描寫,他更擅長以外在、視覺的描寫去鋪陳故事情境。另一方面,他也認為如果將肉眼不可見的事物,或是靈異故事的元素加入故事裡,會讓故事更加有趣。所以,與其說是偏好這類主題,不如說這是讓故事更有趣的手法。

在近期作品裡,像是〈可愛猴子的日記〉、〈殺死瑪麗蘇〉,或是與中村航合寫的《我不會寫小說》等,都是以「寫作」為主題的作品。問到為什麼會寫這些以「寫作」為主題的作品時,乙一表示因為以「寫作」為主題的小說很後設,像是將讀者當對手的書寫形式,有敘述性詭計的感覺,相當有意思。

除此之外,乙一也很喜歡在作品裡,描寫「想成為作家」的角色。或許,這些角色也讓他想起了過去的自己吧?當出道作獲得大獎的時候,乙一也說那只是為了練習打字而寫成的作品。即使出道已超過二十年的現在,乙一依然謙虛地說,其實他「一直都搞不懂小說的寫法」,更沒有什麼信手捻來的餘裕,正因如此,他也會研究能夠幫助他完成作品的劇本理論,好讓他的作品能夠順利完成。

 

從懷抱著讓讀者感動的心出發

寫作的技巧需要不斷磨練,但題材卻往往來自日常生活。在乙一的早期作品中,也能看見取材自個人經驗的線索。童年的乙一,是個經常遭到霸凌的胖男孩,而在《天帝妖狐》、《瀕死之綠》等作品之中,角色或選擇反擊或選擇解決問題,不再只是默默接受霸凌。

大學時期性格內向、不擅交際的乙一,對於孤獨也有深刻的體悟。之後也將大學時的經驗,寫進《只有你聽到》、《寂寞的頻率》和《在黑暗中等待》之中。在這些作品裡,主角多半都在等待他人伸出援手,缺乏獨自走出困境的決心。

不過,在近期作品中,像是中田永一的《如空氣般不存在的我》,雖然仍能在各篇開頭感受到那份孤寂感受,但他不再強調,主角必須靠著他人,才能獲得拯救或走出傷痛,也讓他的小說風格,與過去的乙一相比,有了明顯的轉變。

對於這樣的變化,乙一說,那些和個人經驗有關的作品,都是抱持著「我要讓讀者感動!」的心情來創作的。對現在的乙一來說,他既不想重複過去的寫作方式,也因為在描寫孤單、寂寞的感受時,不禁會感到有些羞恥。

因此,在近期作品裡,乙一都會盡量克制自己,運用淺筆描寫故事,甚至有時讀來有些冷淡。不過,相較於山白朝子作品裡的強烈疏離感,在中田永一的作品裡,這種克制、淺筆書寫的做法,反而讓角色不再渲染內心孤寂、更有時間認識自己,從而擁有一個人也能活下去的自信。

 

期待乙一的下一個十年

談到生命中的傷痛,不禁讓人想起塔可夫斯基(Andrei Tarkovsky)那些沈重陰鬱的電影,不論是《鏡子》、《鄉愁》還是《犧牲》,都對乙一早期的作品有所影響。提到塔可夫斯基,乙一表示,過去對於宗教興趣缺缺,直到看了他的電影,才開始思索「對人類來說,神到底是什麼」的問題,讓乙一的視野因此更加開闊。

從個人經驗的轉化、不同題材的嘗試,到與他人合作的跨界經驗,都是乙一拓展自身視野的具體實踐。而出道二十年的時間,也讓乙一在小說領域,藉由不同筆名發展出不同的創作路線,持續書寫受讀者喜愛的作品,筆耕不輟。也許,正如乙一在〈殺死瑪麗蘇〉裡所說的,寫作所需要的是「那份自戀」和「不顧一切往前衝的熱情」,也讓他有了不斷創造故事的強大動力。不禁讓人期待下一個十年,身為小說家的乙一能再次蛻變,張開一雙色彩斑斕的美麗翅膀。

 


楊勝博
台大台文所博士候選人、Readmoo專欄作家。文章散見於紙本與線上媒體,著有科幻研究專書《幻想蔓延:戰後台灣科幻小說的空間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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