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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推薦】陳又津《我媽的寶就是我》

written by 陳又津 2020-05-08
【閱讀推薦】陳又津《我媽的寶就是我》
「我是我媽的寶,我一直都知道。」
每一個女孩都是看著媽媽的背影長大的。兩人逛夜市、美髮院弄頭髮、用衛生紙包著的珍貴物件,就像是一幕幕魔幻電影場景,灑下的光影滿溢著母女兩人的愛意。
 
本文摘錄陳又津《 我媽的寶就是我 》部分章節,讓讀者們一睹為快。

陳又津《我媽的寶就是我》摘錄

媽媽好笨

我想騎腳踏車。

不是有輔助輪,而是只有兩個輪子,像鄰居哥哥姊姊騎的那種。

──這是我幼稚園中班時,唯一的願望。

家中有我爸撿來的小腳踏車,但鄰居都陸陸續續拆了輔助輪,我也不想落後,要加速踏板超越他們。拆去輔助輪的車主,總是驕傲地在別人面前滑行、轉彎,甚至樂意把自己的車借給還不會騎車的小孩,大家彼此扶持維持平衡。

我踩上別人的腳踏車,雙腳踩不到地,但我不怕,只要腳掌都在踏板上,就能站著騎,摔了幾次,終於可以掌握身體重心加速的時候─我發現我不會轉彎或煞車,直直地撞向牆壁,腳背連接小腿的地方流血了。但我也非常確定,我會騎腳踏車了。

「我在妳學會以後,才開始學腳踏車,因為妳說『媽媽好笨』,我才想到對啊,為什麼我不會呢?」我媽說。

我不記得自己說過這句話,但確實記得那段時光,有車的借給沒車的,會騎的幫不會騎的推車。好多人在剛落成的公園騎車繞圈,地面有水窪也不會閃,跌了幾次以後,就真的會騎了。我媽那時候,大概也三十六、七歲了,這個年紀還願意挑戰騎腳踏車,可以說很不容易,後來她都是騎車去買菜、看醫生、到河堤運動。現在她六十多歲,換她看不起那些沒有交通工具的婆婆媽媽,她會說:「為什麼她們這麼笨呢?」

剛來到台灣,鄰居都以為我媽不識字,但她讀過幾年私塾,認得幾個字,只是都用客家話唸,所以她說的國語沒人聽得懂。有一天,一向對印尼人沒好感的老阿嬤發現我媽識字,問她,「妳怎麼看得懂?」我媽不想解釋,就回:「因為我聰明。」意思是,連我從印尼來的都看得懂,妳笨到沒救了。這一點小小的反擊,讓她很得意。

後來我聽過類似的經歷,有人從小就跟著父母移民國外,但別人看了她的名字就知道是外國人。剛開學,她什麼都還沒做,就有陌生同學特地來挑釁:「妳會講國語嗎?」她也懶得解釋,只回:「我說得比你好。」我們知道自己是誰,只是你自不量力,討來一頓沒趣。

笨不笨,是相對的概念。鄰居阿姨生了一個智能障礙的兒子,偶爾得空帶著成年的女兒跟我媽出門,女兒從頭到尾都不跟阿姨說話,阿姨不間斷地跟我媽說話,聲量大得讓旁邊乘客受不了,罵她:「說話幹嘛這麼大聲!」那女兒沒制止她媽,像個陌生人一樣,反倒是阿姨趕緊安慰我媽沒關係,我媽哭笑不得地說,「人家是在罵妳。」阿姨不覺得生氣,只說:「沒關係,他跟我兒子一樣頭腦不好。」樂觀到這個程度,活下去確實比較容易。

媽媽不知道的事很多。

比方說,搭完汽車,她不知道要隨手關門就走了,駕駛也沒辦法自己關上後座的門。比方說,吃東西嘴巴要閉起來。大概是我長大之後被誰指正了吧,才改正這習慣,之前我總以為只要吃得很快、吃完就好了。但知道了閉嘴吃飯這件事之後,發現周圍的人早就默默遵行基本的餐桌禮儀。媽媽跟我在家通常是面對電視吃飯,不會看見誰的嘴巴。她吃飯時不會閉上嘴巴,食物像進了滾筒洗衣機一樣攪拌壓碎,提醒過她幾次,也或許急了一輩子,沒辦法改了,但看她在印尼的姊妹都不會這樣啊。我們只能盡量不要跟別人聚餐。

也因為她的國語口音不標準,芋頭是「義頭」,高雄是「溝熊」,應徵工作時就算拿出身分證,也沒辦法證明自己是台灣人,別人照樣以為她是「大陸妹」。告訴她附近哪個小吃店徵人,她都像是沒聽到,繼續抱怨找不到工作。跟她說話,同義詞總是只能用最簡單的,出門在外,她會說去「拉尿」。我有時會忍不住慶幸,幸好我長大了,旁邊沒人聽見我們說奇怪的話,附近也沒有任何認識我的人。

她會問:「為什麼你們到家了都會傳訊息給別人,但是不告訴我?」我才理解了,因為妳從來沒做過,我卻特地報告不是很奇怪嗎?而且我們早就習慣了:「別人有的事物,跟我們沒關係。」原來她希望也有人那樣告訴她,只是我們過了很久才知道。

 任何知識都要靠自己才能得到,否則永遠沒人會告訴你。……

《我媽的寶就是我》,陳又津,悅知文化

《我媽的寶就是我》,陳又津,悅知文化

「我是我媽的寶,我一直都知道。」每一個女孩都是看著媽媽的背影長大的。兩人逛夜市、美髮院弄頭髮、用衛生紙包著的珍貴物件,就像是一幕幕魔幻電影場景,灑下的光影滿溢著母女兩人的愛意。
 
從仰望,到平視;從被保護,到保護。女兒與媽媽之間難解不斷的情緣,或許是這一世情人與上一世情人的對決,有時拔刀相向也在所難免。書寫媽媽與自己的生活瑣事,最是平凡,更顯彌足珍貴。其中有隨著時間的情感流淌,還有在地的回憶——生長於三重市的童年、榮民父親與印尼華僑母親、環繞著二重疏洪道展開的奇妙探險,以及年少至成人所看見的世情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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