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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友通訊】《緬甸歲月》

written by 畫說有一天 2021-11-29
【讀友通訊】《緬甸歲月》

Dear 讀友:

在這麼冷的天氣閱讀《緬甸歲月》著實是一股奇異的感受,書中的他們穿著「隆基」(一種緬甸人所穿的筒裙),有時半裸上身仍汗流浹背,但我卻穿著羽絨外套窩在椅子上喝著熱咖啡。

尚未蒙面的你不曉得對緬甸是否有如我一樣想去當地遊歷的高度興致?然而景色還沒看到,味道就從書頁中撲面而來,融合著大蒜、檀香、椰子油、茉莉花與暑氣汗臭……等等,先別如此快喪失興致,因為寫出這樣當地風情的,可是大名鼎鼎的英國作家喬治.歐威爾。

喬治.歐威爾一直是影響我閱讀生涯重要的作家之一,他所寫的代表作《一九八四》、《動物農莊》開啟了我閱讀反烏托邦文學的契機,卻不曾細想他的生平,直到回頭看他人生中第一本小說《緬甸歲月》才知道他居然是當時屬英國殖民的印度出生,而後在緬甸擔任殖民警察,這些經歷大大影響了他後來撰寫對於極權、共產主義與活在底層的市井小民掙扎。他在緬甸到底經歷了什麼?幾乎可從這本窺見一二,甚至可說是他的自傳。

「活在這樣的世界裡,極其沉悶無趣。這是個每字每句每個想法都會遭到公審的世界。每個人都相當自由,在英國實在很難想像這種氣氛,我們會出賣自己的靈魂,並在朋友間私下買回來,但在每個白人都是專制體制的齒輪時,很難擁有真正的友誼……你對重要議題的看法,都離不開白人老爺的準則。」

說出這段話的是書中主角弗洛里,一個在當地生活的白人木材商,但我也不排除是歐威爾的個人囈語。身為在殖民地有著高人一等的白人身分,其實弗洛里心裡明白不過是不得志的自我催眠,回到英國可能變回魯蛇,還不如待在這邊有僕人對他百依百順。雖然如此,但他卻討厭所謂的「白人老爺」,弗洛里就像《一九八四》裡的溫斯頓一樣,有一個思想中心,深切憎恨自己所處的帝國主義,卻也沒什麼反抗的立場,時間久了,他就彷彿擁有「雙重思想」,而在這樣處境下的人注定是悲劇的。

即便有當地人好友維拉斯瓦米醫生(但他從骨子裡相信大英帝國的壓榨是督促緬甸的「進步」)、或是遇到他的真愛伊莉莎白(但她不能接受弗洛里親近當地人的「不文明」行為),最終也沒敵過狡猾的當地大法官吳波金(我覺得他才是書裡另一面的主角)。就這樣,身處在推動時代巨輪下的一枚小齒輪,弗洛里的理想仍被這個時代下的齒輪咬碎。

歐威爾筆下的人物幾乎都有著悲劇色彩,能看見那些惡意的外在力量是如何干預與操縱角色的人生。他親身經歷而寫下的故事,背負了那個時代的氣息,而這些故事可能比真正的歷史還要貼近歷史。我想真正厲害的文學作品,不但是現實投射,甚至也能夠預測未來,在每個時代一讀都會有毛骨悚然的既視感。活在21世紀的我們,回頭看見上一個世紀初寫成的《緬甸歲月》,還有書裡極權統治成為《一九八四》的思想底蘊,幾乎是現在政權不斷轉移又發生軍事政變的緬甸的現實縮影,又彷彿是今日的中國或香港,我們是否又會再度見證甚至改寫現代版的《緬甸歲月》?

身處在自由世界的我們無法對等地對書中主角說出:「你就選擇自由就好了啊」這樣簡單。但也讓我反思,身處更自由時代下的我們,是否多少也會循著主流價值觀來塑造自我,被家庭、朋友間影響,只為了更容易融入大眾而不敢說出心裡話?

雖然歐威爾筆下世界光看結果是讓人感嘆,但我們依然要選擇相信善的過程,弗洛里不若其他的白人老爺鄙視當地人,反而願意與之作朋友、盡力幫忙,甚至最後也願意站出來替被誣陷的當地醫師發聲。現實的歷史可以證明,即便可預見惡意操縱的結果,卻依然有人選擇較為困難的那條路,為平等與良善發聲,正是因為有他們這樣的精神,才能看見暗黑世界之下,依然點點串連的希望之光。

by 畫說 2021.11.29

《緬甸歲月》,喬治.歐威爾,聯經出版

歐威爾曾作為大英帝國的警察,在殖民地緬甸生活了五年,這段生活經歷不僅成為他創作《緬甸歲月》的素材,還幫助塑造了他的文學視野。他刻畫殖民地的墮落與反思,種族歧視和身分認同,也發揮優美的文筆生動描摹熱帶風光,小至衣著,大至鄉間景色,還有衝突不止的愛恨交織,為緬甸留下了無可抹滅的歷史紀錄,鮮活擘畫了人們不該遺忘的時代。

文|畫說有一天
【關鍵評論網】鮮榨文學專欄作者,陪你1001個夜晚的說書人,以「畫說有一天」版主身分活躍於instagram,透過閱讀深度探索自我,分享書籍並與人建立連結。人生關鍵字是閱讀與旅行,在旅行中閱讀,在閱讀中享受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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