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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月精選】濱口竜介的人生殘酷考驗─作家奇想挑戰

written by 編輯部 2022-03-08
【當月精選】濱口竜介的人生殘酷考驗─作家奇想挑戰

濱口竜介的電影細密描繪都會快速變化的人際關係,講述各種生活中無法預料,隨時能發生因而顯得恐怖的小小災難,觀影者若帶入自身,都可能難以承受創傷,引發 PTSD。如果是你,將會如何面對如隕石般突然降臨在你面前的衝擊(即使那只是/往往是微小的、心靈的震顫)?八位作家現身說法,想像自己遇見人生中可能的難題、選擇、災難、或是轉機,他們將會如何面對,將會看見什麼風景?

包冠涵

我和他站在站牌邊,等待通往木衛二的公共太空船。我們都得去木衛二的量販店買些什麼。吃的,還有燃料,以及和宇宙射線有關的疫苗。

公車一直沒有來。不,太空船一直沒有來。我依然拋不掉在地球時的詞語。

他傳了張圖檔到我的仿生眼視覺裝置上。我的耳朵深處,聽到那愚蠢的叮咚系統提示音,於是我在心裡默想了一組數字,把圖檔點開。是張女人的照片。那是她。

「我愛上的人。」他說。我很驚訝。我一直以為他是那種對愛嗤之以鼻的人。

「在哪遇見的?」我問。他說了間酒吧的名字。在加爾尼星群。

我總以為她還在地球。總以為她不會離開那裡。

那裡的晨昏,霧,和微雨。後來我才知道,地球的光影,有一份獨有的色澤,那近乎疼痛或溫柔,不同於任何的行星。

後來我才知道如若不再凝望,人便無處可去。

郝妮爾

很小的時候,我曾經以為分手與戀愛都是關乎個人的聚散。長大才明白,特別是分手,那無法只是自身的撕裂,總希望像是撕開一整個世界,或者至少撕下一片海洋的距離,從此涇渭分明,雞犬不聞。

因此我怎麼也不能明白,摯友何以那麼不小心掉入那個——我以為是太過年輕才會走進的圈套。

「我也沒想過自己會一見鍾情啊。」朋友說。我原先不想繼續聽下去的,但他畢竟起了頭,我只好跟著回問:「他是不是還會用你的名字寫詩……」

「你怎麼知道?」朋友驚喜,挖出手機,準備念出那首詩。

今日的謊言抄襲昨日的謊言。依照朋友眼裡的閃爍推測,他還要再過兩個月又十三天,才會發現我不是什麼預言家。我們是同一國的,都只是一句被抄襲過的句子而已。

熊一蘋

嘖、對啊,他就不像是會特地招待人到家裡才說這些話的人……。對不起,我現在覺得自己很沒禮貌。我的意思是說,在高中的那個時候,我需要有人可以直接說出那些話,可是我現在覺得,都這個年紀了,像這樣客套一點的應對方式,應該也滿普通的吧。

抱歉,我先好好自我介紹一下。我現在主要是幫人寫東西,如果你有認識的人想出自傳可以找我,用 mail 或臉書都可,看你怎麼樣比較方便,如果之後有什麼狀況可以再聯絡……不用真的加沒關係!我先留我這邊的就好,等你有需要再聯絡。

那我差不多要先走了,現在去車站應該差不多。不好意思,麻煩你這樣招待。

……如果你有什麼想聊的,我這邊時間都滿 OK 的,不用寫成自傳也沒關係。嗯,掰啦。

張嘉真

他身上有那個味道,我記得我第一次打開他衣櫃撲鼻的香氣,我放了一套睡衣進去,卻再也沒有進過那個房間。這是我回頭的原因。

我以為我會銘記一生的事,在我面前證實了時間的極限。

茶几上放了一包相同的菸草。

我應該道歉然後起身離開,但我向他要了一根菸。

我看著他應允,把星期六夜晚房子內的寂寞與菸草一起掃進去,輕輕舔了菸紙邊緣,將它捲起。

我慢慢地燒掉他的相濡以沫。

我想這樣我們就有償還的必要了。

多少渴望與寂寞才會錯認,我也很好奇他沒有逕自走開的原因。

我想起他從月台走來的方向,在菸燒完前問他

哪裡回來。

他說北方。

於是我們決定一路向南。用一整個晚上的公路,尋找那些逐漸模糊不清的往事是幽靈還是必須在消散前抓回的靈光。

郝妮爾

「我在妳這個年紀的時候,還不敢稱呼自己為作家。」上台講的第一句話我就後悔了,儼然古板的歐巴桑,要開始細數自己吃的鹽、淋過的雨。但是女孩只是眨巴著靈動的大眼睛說:「因為妳在這個年紀做了一個更勇敢的決定啊!」她說:「結婚。」

全場都笑了,我也必須要笑。腦中想到卻是另外一件事。

十年前結婚的時候,恰好是丈夫宣告放棄寫作生命,投入編輯的轉捩點。「我已經不是那個願意輕信自己能成為作家的年紀了。」他說那句話的時候,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握了他的手,說:「但你還可以做其他更勇敢的事情啊。」我說。

後來,我們幾乎就把那句話當作是求婚了。

「原來是這樣啊?」我想,「原來你想暗示我的是這件事情嗎?」

思及此,與丈夫四目交接。他微微一笑,好像聽到我心裡的問句一樣。

張嘉真

該如何成為三角形的頂點,是這個問題的核心。

三角形不是意味著三角關係,或令人感到更卑微的分類,三角形就是三個人處在同一個空間自然而然排列出的順序。丈夫選了作家、作家與我還未可知。先出牌的人總是以為自己佔據優勢位置才會貿然出手。我不想教訓丈夫,或是獵殺女作家,這是一個關於夢想的時刻。

但在開始之前,我想負責挑選背景音樂。

丈夫一口答應。

開場、破題、自我介紹。一切圓滑的令人挑不出毛病。

第一個問題,我說,你恨我嗎?

她愣了一下,安靜的瞬間會場只剩下歌手的念白。觀眾的方向響起些微的雜音,她轉過頭對到座位末排的一雙眼。她站起來,又坐回高腳椅,意會過來我在重現開頭的散文。

她順著散文的情境接話,始終看著遠方。

坐在第一排的丈夫目瞪口呆看著她眼眶含笑的淚。

蔡欣純

初戀人間蒸發,我會報警,四處張貼尋人啟事。倒也不是為了愛,說來抱歉,是出自私心:「如果我突然消失了,請你卯起來尋找,我渴望被找到。」若沒有消息,就當他被粉碎,製成消波塊。願他無病,無苦,無煩惱,心無罣礙,自由自在。

他若回來,是在另一個世界,過得不愉快吧。我懶得聆聽,這幾年他都在做什麼,我對海底世界沒有興趣。好險,還有結婚典禮,可以岔出話題。我會問他的地址,寄出請帖,請他來飽餐一頓。不用紅包,只要自在就好。這些日子,我瘦身有成,樂於和每一個人,分享我的美。

至於現任,是的,他們長得很像。愛的面貌,不總是似曾相似?逐桌敬酒的時分,再容我隆重地,和大家介紹:「我旁邊這位,是小田切讓。對的是他本人,僅此一人,沒有分身。請多指教!」

包冠涵

在我們常去的那家居酒屋,她走進來,脫下頭盔,往桌上一扔。疲憊的神態一如數年前。

頭盔還是那頂諾曼鼻盔。我認得上頭的鉚釘和滑稽的護鼻。頭盔上多了些深淺不一的爪痕。來自龍。

她點了清酒。

「龍撤退了,」她說:「一場漫長的戰役。」

「對,」我說:「而我要結婚了。」

我給她手機裡頭未婚妻的照片。

她盯了好一陣子,說:「真像我。」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喜歡昆蟲,尤其是椿象。」

我 google 給她看椿象。

「好神奇,」她說:「我從來不知道世界上有這樣的東西。」

對的。我想告訴她:我也從來不知道世界上有這樣子的遺忘的旅途,走起來幾乎和愛一樣的艱難。在朦朧的光線中抱著未婚妻時,恍惚間會以為懷中的是她。而後時光便把我劈裂,並賜予我劇痛。

我摸著頭盔,說:「我真想要一頂這個。」

蔡欣純

我恐怕會覺得鬆了一口氣。邪惡的念頭、毀壞關係的衝動,潛伏在日常,缺乏實踐的勇氣。至少他對自己誠實,早我向前跨越一步。我想站在門邊,細細品味,觀賞他的表情。

別誤會了,我不在乎他如何做愛。做我和別人,有什麼差別,並不重要。我只是想,把他的臉,替換成自己的臉。生命不只存在一種絕對,他以肉身為我驗證,另一種可能的表情。原來沒什麼了不起。我大概也是那樣笑,那樣喘氣,和呻吟吧。

待他們結束,我想走到廚房、燒水泡茶,徹夜和他長談。大冒險,必然伴隨真心話。我要把腦海裡,走過的每一種可能,都告訴他。質問他,憑什麼瞞著我,害我為他忍耐這麼久?既然有好康的,為什麼不揪?我們明明可以攜手,擁抱每一刻真實,捉住每一種絕對。

請交出陌生人的電話,與我共享快樂。

徐珮芬

縱使我心中的魔百轉千迴,我還是會找一個地方坐下――或許是床沿,或許是地板上。

我將低下眼,顫抖著試圖讓自己聽起來不卑微也不瘋狂:「可以的話,請讓我們三個人一起睡著。」

「不是做愛。」我補充。我們好好的睡一場覺。拋棄平日賴以維生的譬喻,物理上地好好睡覺。

不用藥。我小心翼翼(盡量不過分在意那兩副歡愉的裸身)繞過他們,從衣櫃中取出我最珍惜的洋裝和跟鞋。那是我一直不敢穿的、質料極好的白色連身長洋裝和黑色瑪莉珍鞋。

 我穿鞋上床,在兩人間撥出我的位置。在想像中,我們該是肩並肩躺,往各自的夢境中去找落腳之地。

 要執行這個計畫,我們得先去逛傢俱行。因為本來的房間只放了一張雙人床,就和絕大部分居住在這座城市的愛侶一樣。

 但我拒絕三人睡在有任何人做過愛的床上,我要一張全新的三人床。

我們得先三個人一起去逛傢俱行――就讓我的伴侶開車。

徐珮芬

我不看向朋友,也不拿起杯子,只是貼近他的側臉,低聲邀請朋友悄悄離開那枯燥的社交場景,到我家去看貓――「雖然我的貓不會後空翻。」我說。

我拉開櫥櫃,將所有長短不一材質各異的逗貓棒如展示玩具般在木頭地板上一字排開。我的貓不諳後空翻,但牠可是愛的能手。若眼前的客人不喜歡牠,牠會自己識趣地鑽回暖桌下睡。

「那麼我們來談愛。」我說,一邊拿出家中最好的酒瓶巧克力:「威士忌、琴酒、龍舌蘭……」我會徵求朋友同意,請對方允准我在臺北的冬天把窗戶打開,讓冷風和雨水灌進來,有甚麼便是甚麼。

在接下來的對話中,我兀自稱呼朋友為包法利夫人,然後我們飲盡巧克力中的酒精,談論整晚關於愛。

熊一蘋

(覺得大概是自己不夠關心朋友導致聽完就忘或被忽略了,總之先發出一些附和其他人的狀聲詞假裝沒漏掉這件事)

等一下,其實我真的不記得,所以你剛剛說那個是發生什麼問題?是你這邊還是他那邊?

(聽著解釋但其實聽不太進去,在心裡默默決定比較有理的是哪一邊,但又告訴自己沒聽到另一邊說法不可以下定論,最後試著給出一些客觀的建議,強調這是我的個人主觀看法。隨著話題變成抱怨和實際應對程序細節,感覺內容開始重複,真的好煩,專心吃飯讓其他人聊好了)

(回家把大部分事情告訴巧棠,聽完他的意見,後悔自己沒有在當下給出更積極的建議,然後睡覺並忘記這件事,只在騎車沖澡之類的時候偶然想起來,逐漸理解朋友們沒讓我發摟到這件事是因為我並不真的想知道)

王和平

我看得見你興奮了。沿著我音頻跌宕,口述──深淺,空氣中形塑的睪丸線條,圓與彎──指尖尖木門上牠劃──快的尖的一室迴蕩,包著。緊緊以舌尖彈跳,用力,涉入你拋出的文字排列進入我,進入你,進入我。這就興奮了嗎?我觸碰你預設我觸碰的觸碰點,勤快地舔──確認,你口腔沬液有健康增長嗎?要用力一點?更更甜點嗎?夠甜嗎?要舔嗎?

你快樂嗎?這樣有快樂嗎?

還不夠。

話要把我留住,包緊──你勃起於你的創造,你耽溺你的節奏,你消費你上過的每一任前度與上不上的對象。你對鏡子打手槍。你射來射去射到自己。我涉入你,涉入我,再涉入你。媽的自戀狂還要一次?再一次。這世界的你的拷貝和眼球還不足夠於滿足你嗎?

更多的耳朵──

王天寬

親愛的小說家先生,很高興你那麼喜歡這個錄音。我承認,一開始我懷抱惡意接近你,利用作者的虛榮心讓你放下戒心;也利用藝術家――若文學也算是藝術――好色的天性,聽我朗讀你書裡淫穢的內容。

請不要誤會,我認為這些段落都寫得非常好,遠勝過其餘。我在念的過程中,屢屢勃起。

是啊,你一點都沒有認出我是誰。我們在酒吧有過一面之緣。那天,你說你去田調,但我沒有告訴你我去 gay bar 的目的。當然,很多非同志會去同志酒吧,並不需要特別的理由;但我的確有一個特別的理由,我想去找一個,願意讓我練習口交的對象。我老婆沒幫我口交過,沒說出口的是,我也沒幫她口交過。很公平,而同樣公平的是,你讓我進一步思考為什麼,以及自己的天性。

我本來打算拿你贖回錄音的錢去做完整的手術,如果你真的那麼喜歡我的錄音,你願意幫我嗎?

王天寬

我之所以認得他是因為那張著名的「床照」,那張床顯而易見是我的,而上面那個女人――既在床上也在他上――是另一回事。他認得我的原因我不敢想。就想成是因為另一張有我的照片吧。塵埃落定後,兩張互相看過的照片,在酒吧不期而遇,其中一張請另一張喝酒,也是合情合理。

「想喝什麼?」

「你喝什麼我喝什麼。」

「哈囉,請給這位先生一杯水。」

「來酒吧喝水?」

「算是氣泡水吧,這間酒吧的氣泡算多。」

沉默。

「我來這裡田調,下一本小說要寫 gay bar。」

沉默。

「我有看你上一本小說。」

「喔?」

「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沉默。

「你貫穿整本書的性愛場景,那個你形容,只有口交和被口交的時候,才感到自身存在的女人,是我老婆嗎?」

「你說呢?」

「我不知道。她沒幫我口交過。」 

王和平

我為什麼會坐下來,終究為什麼非得要坐下來?

與其說是醋意、憤概,計劃性報復或尋仇,倒不如說,我慣性懦弱。對方盛意拳拳呀,我很難說得出不。和妻子一向擁有幾近百分百吻合的口味,從第一眼看見這位 A 小姐,我不妨坦白,是柚子醋配醬油加花椒。

和酒保要了一杯雜果賓治,加威士忌──特調是我和酒保間的秘密。泰式搖滾樂填滿這裡每一顆空洞。我用鐵湯匙撈起了罐頭雜果。再檢視一次,面前這位 A 女士。她是我妻子的菜,無容置疑。這也同時代表,原來我們根本同一系列。「與同期作品進行接合儀式,會導致短路與機能遲鈍。」應該早知道的──和妻子擁有幾乎百分百吻合的口味,我立馬喜歡上面前這位 A 小姐──憑藉早上出門親吻妻子而來的柚子醋配醬油,把舌頭伸進去,花椒爆炸棉花糖──

郝妮爾
宜蘭人,東華華文所創作組藝術碩士。「向予書苑」負責人。出版散文集《我家,或隔壁》、長篇小說《卡西與他們的瓦斯店》。創作範疇橫跨散文、小說、劇本、童話;同時耕耘評論與採訪寫作。

熊一蘋
本名熊信淵,臺灣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碩士,現為專職寫作,內容以文學、獨立音樂文化、戰後大眾文化史為主。著有《我們的搖滾樂》等作品,並曾獨立發行數冊小誌。

張嘉真
一九九九年生,高雄人,畢業於高雄女中,目前就讀台灣大學歷史系。曾獲馭墨三城高中聯合文學獎、台積電青年文學獎、台大文學獎。曾出版短篇小說集《玻璃彈珠都是貓的眼睛》(三采文化)。

包冠涵
一九八二年生,現居台中。著有小說集《敲昏鯨魚》、《B1過刊室》。

蔡欣純
一九九六年生,霧峰人,現居台南。寫有小說《如果電話亭》,論文快寫不完了,還在寫一本師生戀的小說。曾獲桃城文學獎、紅樓詩社拾佰仟萬出版補助,作品散見文學雜誌。灑糖或摩斯密碼,請往這裡走:angeltsai0317@gmail.com。

徐珮芬
花蓮人,清華大學台文所碩士。曾獲林榮三文學獎、周夢蝶詩獎等。二○一九年美國佛蒙特駐村藝術家。出版詩集《還是要有傢俱才能活得不悲傷》、《在黑洞中我看見自己的眼睛》、《我只擔心雨會不會一直下到明天早上》、《夜行性動物》,小說《晚安,糖果屋》。

王天寬
(1984―)台北人。成功大學中文學系,台灣大學劇本創作研究所。文字工作者。著有詩集《開房間》、《如果上帝有玩tinder》,文集《告別等於死去一點點》,譯有《焰》。

王和平
喜以念白、詩歌、吉他、玩具、取樣、Looper 創作及表演。自稱卧室音樂家、手口部勞動者,摸捏中作家。著有小說集《色情白噪音 that’s the hormones speaking》、概念專輯《About a Stalker 路人崇拜》。希望逗樂一些人、局部調戲你,興奮。

■ 2022 三月號|449 期  ■

人的日常與表演,訴說與聆聽,向來是濱口作品裡的母題之一,本期特別以近六十頁的龐大篇幅,探究這位導演的電影語言與影史定位,劇中劇《凡尼亞舅舅》讀法,《在車上》的語言與角色分析,專訪該片台灣演員袁子芸,更特邀日本作家柴崎友香談及對作品改編的想法,並延伸探討《偶然與想像》、《歡樂時光》等過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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