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臺北市政府文化局主辦的首屆「寫臺北」年度書獎,於今(115)年2月4日於台北國際書展舉行頒獎典禮,由舒國治於有鹿文化出版的《我與吃飯》奪得。一向以「老台北人」的身分筆耕不輟,舒國治先生過往的寫作如《水城台北》、《台北小吃札記》等,已為台北這座歷史悠久的城市做了不少的見證;新作《我與吃飯》中的篇章〈消失的台北餐館〉、〈台北幾碗好乾麵〉,更是再次以「小吃教主」之姿,說盡了老台北飲食中的人情與世故。
有口味,也要有眼界,對舒國治而言,老台北是一種生活的態度;在「寫台北」年度書獎的頒獎典禮上,他語出驚人的感言可以為證──他說,「就怕台北太進步」——對於這座意味深長、不斷變化的城市,舒國治究竟抱持著怎樣複雜的感情呢?隨著「寫台北」年度書獎的揭榜,本期《聯合文學》特別專訪得獎的舒國治先生與有鹿文化的總編輯林煜幃,為我們聊聊《我與吃飯》這本書,與他們心目中的台北。
「就怕台北太進步」
「很難用一個鏡頭就道盡台北的核心,但八個鏡頭、十個鏡頭差不多就說得出來。」善於說故事的舒國治,舉了幾個鏡頭為我們描繪,說起台北,他心中的畫面:「是站在重慶南路、衡陽路的一角,看過去的馬路景象;或者是青田街、臨沂街的日本房子,那些矮牆和巷子;也許巷子的深處,茄苳樹下一個餛飩麵的攤子;還有蔡萬興粽子店在老年代的招牌,不遠處是熱鬧的南昌街。太多太多了……」
深情地談起被埋藏在記憶中的台北,舒國治為我們描述許多已在二十年間快速消失於台北人眼前的景象,還有聲音:「你們出生的時候在台北已經看不到鐵軌了吧,以前住在雙連的人,天天都聽到火車壓過鐵軌的聲音。」
被問起在頒獎典禮上說過「就怕台北太進步」的話,舒國治回應,所謂的台北太進步,指的是一種被「標準化」的台北,好比以前在台北看電影,有很多私家電影院可以選擇;這些電影院也會有自己的選片、自己的個性,但現在大家看電影去哪裡?都是去威秀。這是系統化的、標準化過後的結果。
「許多事情都變得像託付信託一樣,一萬間房子在一個信託的管理之下,那麼像我這樣的人,也許就租不到房子。」舒國治生動地舉了一個比喻來形容:「你不能用你的手去射這個弓箭,哪怕你是最準的,也沒有表現的機會,所有人都只能去按一個按鈕,讓系統來計算其中的得失。」
「吃這件事也是一樣的。吃個日本料理要排到半年以上,還得是會員才能排得上隊,像這樣的店,我根本放棄去吃。」不難聽出,舒國治先生對於從前的,那種充滿個人性、生命力的「即時的台北」是有深深的懷念,懷念《我與吃飯》書末那篇〈怎樣才算得上很會吃〉中──那些遊走於街巷,可以開發出自己吃的門路,而不只會吃名店菜的行家們──被他們的生命力,被個人與個人的互動,所充實的老台北。
一桌家常菜的記憶工程
「《我與吃飯》這本書表面上沒有明寫台北,它不叫《台北吃飯》,也不叫《台北小吃》,但其實裡頭的內容字字句句都是在寫台北。」有鹿文化總編輯林煜幃談起將此書投稿到「寫台北」獎項的過程:「當時就想這樣的一本書非常適合,能夠從吃的角度(一個大家相對愛聽、好親近的角度),來和讀者分享舒老師心中的台北面貌。」林煜幃充滿信心地說,舒國治的《我與吃飯》獲頒「寫台北」首屆的年度書獎,將會是一個標竿──它會鼓勵寫作者們,去描寫一座城市,從來不必刻意為之,而是當你在這裡生活、在意這個地方,字字句句就離不開它。
「這本書裡有一篇〈我家吃的寧波菜〉,在編輯的過程裡,舒老師幾度增補,就好像一次記憶重建的工程,補入了許多他兒時與媽媽的互動。」談到《我與吃飯》這本書中最令編輯印象深刻的一篇,林煜幃說就是這篇,每次讀都讓他不禁去想小時候,父母都煮些什麼給自己吃;他也從中認識到記憶與飲食,與文化之間深深的聯繫──那些陌生的寧波菜名,就像一條溪水的支流,它與其他不同文化的菜系,共同匯流到了台北,才有今日台北飲食文化的樣貌。
啟發編輯煜幃的文字,也必定能為所有讀者帶來啟發。跟隨舒國治,在一碗一筷之間,重新認識老台北,就像一塊塊拼圖,《我與吃飯》正重新拼合出台北那曾百花齊放的靈魂。
採訪撰文|王柄富
臺師大國文學系畢業,清大台文所在讀。詩集《春天讓我們想懲罰自己》(雙囍出版)獲第七屆周夢蝶詩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