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喜歡讀書新人新書【新人新書】神話作為科幻原型 ── 游以德《保留地》

【新人新書】神話作為科幻原型 ── 游以德《保留地》

by 蔡佩含

失去文化的創傷、焦慮,自我懷疑的暴力執念,是否就是石頭磁帶理論中那反覆播送的幽靈?以文字作為記憶的儲藏載體,《保留地》用立體懸浮全景,讓我們看見那個不斷追尋的身影,以及人類在科技漩渦裡,全知又無知,脆弱但也勇敢的臉孔。

Q 《保留地》這個書名的寓意?

A 對族人來說,「保留地」是一個很強烈的跟政策性有關的集體記憶,可能會有人誤以為這本書在講禁伐補償?(笑)這本書有五個獨立短篇,各自有不同的科幻意念,但他們同樣指涉一個最大的主題,就是想要保留文化,《保留地》當然可以看成政治性的族群命題,但另一方面我也希望能夠以一種抒情的方式被解讀,在科技快速變動的情況下,族人內心還是有一片文化保留的淨土。

Q 怎麼設計小說裡時間、空間的跳躍、切換與錯置?

A 空間、時間對我來說比較像是情感轉譯,科幻是技術。像遺址這個空間是不同的時間疊加,站在某個位置可以看到跟祖先同樣的視野,這件事很魔幻。又比如下筆寫〈Negrito〉前,我捫心自問最大的願望是什麼?是可以回到祖先的歷史現場,這好像是很普通的心願,想要去學習跟生活,還有我最渴望的族語,但很遺憾,我們所有人都沒有辦法回到過去。

用科幻寫原住民文學,容許我們把時間拉得非常寬來看,百年、千年或是幾萬年,從第一代的祖先,然後一代又一代的人,他們曾經深深想訴說的,以及他們曾經被感動過的這些事情,經年累月下成爲我們現在可以學習到的傳統文化,物質一直會變,但那個精神是一直在的。

另外有兩篇寫到末日記憶,末日是一個蠻經典的科幻命題,我覺得跟原
住民面臨文化消失的那種孤獨感、焦慮感很相近,有一天我們會失去記憶,會被徹底的切斷,這跟末日生存的急迫感也很相像。

Q 用科幻的手法來書寫原住民文學,對於妳來說是一種安全的距離嗎?是否跟妳的生命經驗或是族群身分的反思有關?

A 我就是一個活在二〇二六年的現代人,用現代人的眼睛去理解文化是必然的,所以科幻這個文類會讓我覺得比較可以站在我的位子上去發揮,也可以很有感情的去想像,因此有更大的空間去書寫或捕捉,不管是我對原住民文化的愛也好,或是所有很複雜的困惑。

從生命經驗來看,我覺得跟主持工作有點連動關係,在主持的三年期間,我去了大量的原鄉部落,台灣、紐西蘭、菲律賓,很切身地感覺到文化是在流動的,因為族人們就都是證據。不管是創業、藝術,或是文化復振,可以感覺到我們的文化就是一直瘋狂往前,持續在進化。回到書桌的時候,會突然間覺得科幻這件事情一點都不前衛,因為它只是眾多不同文化一直在演進的過程之一,是一種小小的、看文化的方式。雖然我寫的是虛構小說,但是創作過程中,忍不住一直回憶這些族人的身影跟聲音,對我來說,寫作是聆聽。

游以德 《保留地》

聯經出版(2026.06)

一九九〇年生,桃園拉拉山泰雅族,演員、主持人與文字工作者。臺灣大學戲劇系、臺北藝術大學文學跨域創作研究所畢。文學寫作關注當代原住民族,榮獲臺灣文學獎原住民漢語散文金典獎、原住民族文學獎、臺北文學獎。編劇作品《泰雅精神文創劇場》入圍台新藝術獎。

採訪撰文|蔡佩含

國立政治大學臺灣文學所博士,研究領域為原住民文學與歌謠,現任台大中文系兼任助理教授,開設原住民文學課程,亦身兼音樂專輯企劃。曾參與編選《山海閱讀:臺灣原住民族文學讀本》、《台灣原住民族文學選集|小說卷》等。

攝影|蘇郁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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