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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細微的感受如針,在他和詩歌所共處的時間裡,越是閃耀也越是殘酷。《赤子》寫家、寫愛與慾望,卻不耽溺在傷感,反而在那些重要的人事中直面自己,華麗地演出迷失,赤裸地還原體悟,如赤子般,坦承得讓人不忍。
Q 《赤子》中經常出現家人的身影,你好像要透過詩歌喚醒隨時間而模糊的家族記憶。我想問先陌,「家」在你成長的過程有著怎樣的意義?「用力」書寫這些人事,背後有著如何的寫作企圖?
A 我其實已逐漸遺忘家的意義,或許原本是渴望「一體」的妄想。對現在的我而言,我住的地方就是家。我一直認為,要寫好地方,首先必須把「人」寫好,讓鄉土、城市或家屋得以「入魂」。陳培豐的《歌唱臺灣》給了我一點啟發:既然台語歌能以哭腔、轉音煉成台灣人的自畫像,那麼詩是否也能擁有它的悲涼氣口(khuì-kháu)?讓那些關於生活、性別與原生家庭的壓抑,在字裡行間找到屬於底層的、不被消解的顫音。
至於「用力」,我常想起夏宇那句「否則風吹過了你就變成風了」——不破體破格,如何證明獨異的個人曾經在場?怨怒不安是修辭的事情,讀者可能覺得用力,我自己倒覺得那些字句銳利而輕易。唯有這樣可以把含蓄抒情所掩埋的東西切片,給世界看。
Q 「性」作為《赤子》很核心的主題,你怎麼思考性和愛?
A 性和愛是日常也是無常,我不相信永恆,但擁抱快樂,所以點起火堆卻又隔岸觀火。許多詩人寫過〈上邪〉,我寫出來的卻是〈上邪變〉,浪漫愛的許多觀念在當代已經被解構了,但肉體的我很誠實地愛著、慾著,在迷與悟的中間,證成我是情執甚深的凡人。
Q 《赤子》面世以後,你期待讀者如何走進這個你精心佈置的閨房?
A 就像我詩集筆談裡說的那樣,在編詩集的時候,我把自己化身成《赤子》的讀者。我期待讀者的情緒被調動,不感受到閱讀的乏味,好詩集的第一義是不無聊,再者是避免迂腐的陳詞或說教,讓詩與讀者平行,我想走進讀者與我自己快要麻木的心。
時報出版(2026.03)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生於台北。現為清華大學中文系博士生,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新詩獎、林榮三文學獎散文獎、周夢蝶詩獎。
採訪撰文|扈嘉仁
一九九八年清明節生,命宮天機化忌,就讀政大中文系碩士班,有雜文集《碎光與神像》。曾獲時報文學獎、優秀青年詩人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中興湖文學獎等獎項。第十屆楊牧詩獎得主。
攝影|蘇郁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