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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文選書】 對男人一無所知的女人 ── 《對男人一無所知的我》

by 蕭熠

從前從前,有四十個女人,不明就裡地被關在一座地窖裡,由守衛看管著。以鞭子控制她們之間的觸碰。敘事者一開始是個年輕少女,她顯然是與地牢同年,眾女人都目睹著她長大,她於是成了那個與囚禁同生,又沒有過去羈絆的最佳目擊者。她被視為一個紀念碑,一條繩子上的繩結。她在其他人的注視下生長,由注視搭建而成。「我的記憶是從憤怒開始的。」她說。說話就是存在。她說,這完全是海德格會說的話。

於是敘事者的好奇像箭矢一樣,帶領著這些女人逃出了這座牢獄。我很愛看那一段,她開始在心裡數數,慢慢地不需要特別專心也能數著,後來甚至睡著時也能數。她從無中建立起波赫士小說裡神奇而魔幻的時間感。在這裡,她說了我覺得非常重要的一句話:「我們擁有屬於自己的時間了,和那些把我們關在這裡的人的時間毫無關係,我們找回了身為人的感覺。」

她有種鐵絲般的質地,強韌而易於把自己凹折,易於將事物刺穿。其他羊群般的女人於是跟隨著她,以及有智慧的泰雅,一起走到了外面的天地中。在蒙昧的情況下,遇到了一個完全相似的崗哨。裡面的四十個女人沒能逃出來。她大著膽子取走了所需的物資,繼續她們的旅程。

本書的書名開始發生了作用。《對男人一無所知的我》。這時候的敘事者「我」,從出來之後,變得行動力強而迅速。她發展出強大的探索及決策能力。而當其他女人想留下的時候,她那種年輕的好奇心與勇氣,只想往前走。

讀到這裡,我不該卻浮現出一個不存在的男性形象。這個女人沒有月經,女性特徵稀薄,在這之後,她甚至負起了刺穿的義務。女人們逐漸老病,需要幫助才能順利死去,她於是學會了用短刀摸到胸肋骨下端的位置,往內三指,再刺入。

敘事的女人最後因從未使用過的子宮而死。在這個虛設的故事裡,男人離得很遠。然而,女人們一輩子都在揣測、闡述,甚至模仿他們。我們對他們知道什麼呢?我們對男人都一無所知。

文|蕭熠

台北出生。曾於美國,香港求學居住。建築所畢。曾任職建築事務所,電視企劃。入選九歌小說選,九歌散文選,林榮三散文獎。著有短篇小說集《名為世界的地方》(2020),長篇小說《四遊記》(2021),短篇小說集《我愛月球》(印刻,2025)。入選國際書展大獎及金鼎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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