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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寫日記|一月】陳雪

written by 陳雪 2019-01-02
【手寫日記|一月】陳雪

點我看今日日記

2019.1.1 陰雨

新年的第一天是充滿了食物與友誼的日子,中午到紀州庵參加立青的試菜,巧遇了許多朋友,立青的新菜「剝皮辣椒雞湯」,除了雞湯,還有我最喜歡的「滷白菜」,非常可口。

下午北京的好友小飛夫婦來台北跨年,我們一起去阿早上班的咖啡店探班,多年來我只去過兩次,這次去,竟然在巷子裏迷路了。

小飛他倆都喜歡這個小巧的咖啡店,我也難得做一回客人,看阿早在吧檯裏忙進忙出,時光悠悠,彷彿回到相愛最初,透過朋友的眼,我看見了記憶中珍貴的一景……我都記得。


2019.1.2 細雨

早餐之後寫長篇,如每一個工作日一樣,從13萬字進入14萬花了一個月,因為刪去的比寫下的更多,我在行日曆1月2日的那格寫下137297,彷彿一種神秘數字。

阿早打訊息來,說「媽媽問我們晚上要不要回家吃飯?」我回說:「好啊!」可以回圓山吃婆婆做的晚餐真是太好了,小說寫到一個段落就收工,洗衣服,去銀行,雜事都辦完,就搭車回婆婆家。

她為我們煮了麻油雞,黑輪湯,椒鹽蝦,還有許多青菜,「你們時常吃沙拉,太生冷了,要補一下」婆婆說,她總是擔心我們吃太多生菜,「有媽的孩子像個寶」阿早說。

這樣過了一天。


2019.1.3 整日細雨

早上瑜珈課,有新同學來體驗,我第一次在做下犬式的時候,後腳可以踏地(以前只能踮腳)了,雖然只是很小的進步,卻花了兩年的時間練習。

午飯後繼續寫小說,最近改變寫作方式,不再侷限字數,寫得順就繼續,直到累了,或夠了為止,窗外是對面的老屋逐漸被拆毀的工程,這個廢棄的老屋陪伴我們許多年,突然被建商買下,要改建大樓,元旦開始動工,我就在轟隆哐啷碰撞……各種噪音中寫作,因為太專注,許多時候完全沒感覺到吵鬧。

傍晚時我先煮飯,洗菜,熱湯,電鍋裏熱著婆婆做的麻油雞,等阿早回來炒個青菜就開飯。

有寫長篇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2019.1.4 晴

一整個白天都在醫院。

早上先去看乳房超音波的報告,2016年開刀之後,每半年都要做追蹤,雖是例行檢查,但還是會擔憂,我在捷運上看書,下了捷運,陽光明亮,曬得身體暖暖,我心想,這次若平安過關,四月就跟阿早再去一次日本⋯⋯

「沒有什麼問題」醫生說出這句話,我才安下心來,排好下一次的檢查,在7月。

走回捷運的路上,我一直捂著胸口,想著在醫院看見的各種病患,他們交換著養生、運動、飲食的訊息,想起剛接受第二次化療的我的父親,疾病縱然帶來痛苦,但也一次一次提醒著我們,肉體的脆弱,生命之無常,與生命的力量。

活著的每一天,都值得慶祝。


2019.1.5 台中晴

今天跟弟弟、弟媳與他們的女兒一起回台中,先搭火車到豐原,再轉計程車回鄉下老家。

父親剛做完第二次化療,雖然有些副作用但精神都還好,下午我們全家帶著寶寶去附近的公園,父親生病後,時常帶著媽媽到公園走路,台中天氣好暖,公園有一個兒童遊戲區,裏面有沙坑,和各種遊戲,想不到我家這樣荒僻的地方,也有如此先進的公園,公園附近就是單車道,可以騎單車到很遠的地方。

記憶中,沒有全家一起出遊的畫面,爸媽看到寶寶都笑得很開心,有孫子真好。

晚上是我和妹妹、弟弟夫婦一起住飯店,寶寶認床,至今還在嬰兒床上哭著。

一家人在一起,是最美好的。


2019.1.6 涼

昨晚我和弟、弟媳、妹妹與寶寶一起住飯店,哄小孩哄到十一點,我們決定把燈都關掉,把寶寶放上床,全部人都躺著,沒想到寶寶就不哭鬧了,等她睡著,再放到嬰兒床上。

今天回老家整理三樓的房間,這房間被我們堆滿從小到大的"雜物",要整個清空,重新裝飾,我整理出兩箱書信、日記、早期手稿、年輕時代的一些照片……年輕時我寫了好多信,日記也是一本一本滿滿的字,手寫稿的年代,那時字跡工整,在六百字天鵝牌稿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寫下初稿,一稿,二稿,直到完成,每個短篇,都有一疊稿紙,那是手工的時代,現在的我,手不好了,沒法再寫那麼多字。

回家是一件重大而艱難的事,但正如其他事一樣,重要的是去面對它,執行它。


2019.1.7 晴

因為住處對面的大樓開始施工,吵得沒法工作,阿早請他弟弟幫我上網查詢,買了一台輕薄的筆電,早上貨送到了,14吋筆電,只有1.2KG,好輕巧。

下午我去出版社簽書,180本書,落落排開,我每十本一疊,簽完就換張椅子,繼續簽。

這些書新作舊作都有,都是自己的孩子,有些舊作,我自己家裡都沒有,每一本都翻幾頁,看到舊日的自己,感覺十分複雜。

傍晚回到家,阿早已經幫我將筆電大致都處理好,明天就要帶出門去寫稿。

看阿早很不放心地一步一步教我使用筆電,覺得自己真的被好好地照顧著,新電腦只裝簡單文書功能,純粹用來寫作,不會被訊息干擾。

就像從前一樣。


2019.1.8 陰雨

上午瑜珈課,每周兩次的瑜珈時間,是我唯一的休閒與運動,這兩年來(我是2016年動完手術,4開始恢復練習)都跟同一個老師上課,到最近終於感覺自己開悟了,其實我的柔軟度與肌耐力都很差,只是勤於練習,想不到也有變得強壯柔軟的一天。

穩定地練瑜珈,對寫長篇非常有差,感覺生活裏因為各種人事物累積的壓力,傷害與磨損,都在那一個半小時的練習裏,逐漸得到釋放,甚至還得到療癒。

今天是寫作的好日子,寫了長篇,還完成了前陣子開始的一個短篇,很滿足。

晚上和阿早去朋友家看她們的寶寶,孩子又大了些,會認人了。


2019.1.9 晴

上午寫長篇,今天外頭沒施工,但想著筆電都買了,還是決定出門去寫稿。

午飯後把筆電裝進背包,走路去圖書館,自習室大爆滿,都是年輕人,不太清楚這時節是否有什麼考試,總之沒有座位。

轉戰閱讀區,找到空位,把筆電擺好,就開工,字母會的短篇只剩下這篇未完成,昨天修改許多,才感覺流暢,想不到在圖書館寫稿,真正是「文思泉湧」,兩小時就完稿了。

這裡真是太適合寫小說了,寬敞,明亮,安靜,寫乏了可以起身走走,需要找資料,轉身就可以去找書,閱讀區一格一格坐滿各式各樣的人,一點也不會乏味。

今天外出寫作大成功,明天還想去。


2019.1.10 晴

今天在家寫作,還是一樣順利,只是照例寫到三點多就收工,昨天在圖書館收工後就去借書,抄讀史景遷的「太平天國」,讀到五點鐘,但今天在家寫,三點半收工就想睡覺,去小睡了半小時,心想,還是在外頭比較振奮啊!後來上Netflix看了一部片(在家就會看片,不知這種放鬆方式到底是好是壞?)最近看了幾部紀錄片,都很有趣,今天看的是「掙扎:生命與失落的藝術」,拍的是波蘭雕塑家史坦尼斯拉夫.蘇考夫斯基的人生故事,這位天才藝術家(或是瘋子?)絢爛的前半生,與黯淡的人生下半場,影片裡展示他的作品,每一個都令人驚訝,可是最盛年的創作都毀於大戰中,剛看完影片,腦子塞得滿滿地,也說不出什麼。

晚上和朋友們在金華街某餐廳小聚,吃了很懷念的豆干炒肉絲(阿早說,只要有這道菜就夠了)。


2019.1.11 熱

上午瑜伽課,每周除了寫小說的時間,我最期待的就是一周兩次,每次一個半小時的瑜伽課,即便因為上課影響了寫長篇的作息(我一般下午兩點前都是寫作時間,不安排活動)也甘願把時間空出來上課,除非出國,我從不缺課,終於把一身硬骨頭練得柔軟有勁。

因為下午三點半要陪阿早和婆婆去醫院看診,我搶在午飯後寫了一個半小時,進度不多,但每天都回到小說裏,就能一直保持在長篇的節奏中,如今回想,2018年寫得不順,也是因為工作太多了,一周頂多只能寫三天,難怪總是卡住。

五點半我們去吃晚餐,婆婆請客吃牛排,她總是疼我們,找理由要給我們加菜。

晚飯後我和阿早一起去牙科,陪她回診,過年後她的牙套就可以拆除了,所有需要長時間堅持、等待的事,都一一完成中⋯⋯


2019.1.12 涼

今天是休息日,早上兩人都睡得飽,起得晚,阿早做了豐盛的早餐,悠閒地吃喝。

下午做家事,洗衣,掃地,採買,每年這個時節我都會採購各種維他命(多半有買二送一的優惠),給父母,也買給自己。

晚上有聚會,出門前找到空檔寫了一個半小時長篇,字數不多,就是讓自己保持手感。

聚會是在阿早的小學同學家舉辦,新屋落成,非正式同學會,我算是眷屬,大家也都知道我。今天小學老師也來了,聽大家談天,才知道他們班在學校是「特殊班」,要靠關係才能進去的,因為老師非常有名,家長爭相要將孩子送進去。

看著阿早與同學的互動,大家無論多久沒見還是很熱絡,置身其中,我也感到溫暖。


2019.1.13 陰

週日也要照常寫作,今天我們睡過頭了,阿早起床就趕著上班,我自己炒個雞蛋配麵包跟豆漿吃。

飯後寫長篇到中午,午餐去市場小逛,吃了乾意麵配蝦仁羹湯,市場人好多,已經有年節的氣氛。

昨天回圓山,聚會前先回婆婆家(離同學家五分鐘路程),婆婆已經在採買年貨了,她說東西都漲價了。

下午一點半,我走到圖書館,到處都是人,就到高一點的樓層找了位置坐,寫了兩個半小時,每一個樓層氣氛都不一樣,但專心的狀態是一樣的,我似乎是一到圖書館就會自動進入寫作模式,大約真的是沒有臉書的干擾吧!

晚餐是阿早買回來的,韓式炸雞配飯糰,我煮了青菜湯,炸雞淋上辣醬很好吃,配著醃蘿蔔,爽口。

晚上毫無罪惡感的看了宋康昊的新片「麻藥王」。


2019.1.14 晴 澳網 DAY 1

早餐之後,精神不好,又小睡了會,才起來寫作,阿早休假日,跟朋友去打壁球,我自己吃午餐。

飯後寫到三點半,可以收工了,才想起今天是澳網開賽日,我跟阿早都愛看網球比賽,每年四大公開賽都會看轉播,為了看網球才安裝第四台。

今年傷後復出的Andy Murray(英國人)在賽前復出,宣告可能在澳網或溫網後退休,所以今天他的出賽格外引人注目,我和阿早一起看轉播,Andy Murray因髖關節受傷,休息了半年多,第一輪比賽遇見強勁的對手,前兩盤Murray以4:6、4:6落敗,第三盤搶七獲勝,第四盤亦然,滿場觀眾都為他加油,比賽超高水準,非常好看。

最後第五盤Murray體力不支,奮戰到底依然落敗,真不知道這是否就是他最後一役?

終於等來了球季,接下來兩周我都得守著電視了。


2019.1.15 陰 澳網 DAY 2

最近時常賴床,差半小時就來不及一起吃早餐,但總想著讓阿早多睡一會,各自早餐也不要緊的,等身體恢復得好些,或者放假日,再一起吃早餐。

朋友推薦我一個白噪音的app,對睡眠頗有幫助。

中午去圖書館,寫得正順手,突然想起周二要交專欄,稿子昨天已經寫好,但沒帶在身上,筆電也沒網路,三點鐘我就趕回家交搞了。

雖然沒有網路有些不便,但我很珍惜這段“在圖書館寫作”的時光,不想為筆電安裝臉書和網路,在圖書館的時間我也把手機關震動,訊息一律不看,有什麼事,都等下工回家再說。

今日澳網只看了去年美網冠軍的大阪直美與另一名女選手對戰,大阪直美直落二,輕鬆地贏了。

晚上看了「真探」第三季,前兩集很棒,期待⋯⋯


2019.1.16 澳網 DAY 3

今天是弟弟的女兒小宓周歲的抓周禮,早上我抓空寫了一個小時長篇,中午便趕去三重的攝影工作室,攝影師是弟弟的大學同學,人很和氣,半小時後,弟、弟媳,以及弟媳的父母(從花蓮開車趕來)也到了。

抓周禮主要是攝影,一家三口換了韓服,寶寶似乎不太適應,哭了一會,但一逗她又笑了,只是她不太聽得懂“看這邊”,我們就用玩具逗她,她抓了直尺,金元寶跟手槍,很奇妙的組合,拍到三點半,大人小孩都累了。

下午回到家,又寫了一小時,想起今天澳網應該有我最喜歡的西班牙球星納達爾 Nadal出賽,便放下工作打開電視,五點鐘,果然他出現了,對上地主澳洲的球員,納達爾和我同一天生日,自從2007年看過一場他的球賽,我便成為他的球迷,看著他封王、受傷、停賽、復出,幾次輪迴,去年他又受傷,今年又再復出⋯⋯今天贏得漂亮,期待後天出賽。


2019.1.17 陰雨 澳網 DAY 4

早上寫作,長篇邁向16萬,希望本週日達標。

下午去北護看診,免疫風濕科兩個月一次的回診,從2008年生病以來,進入第十一年了,身體早已習慣各種症狀,指數偶有起伏,也不再大驚小怪,穩定吃藥,避免過勞,注意保暖,每半年一次住院打針,我與自體免疫疾病和好相處,已經可以過正常生活,前兩週做了唾液腺檢查,跟四年前一樣,功能受損,但未達健保給付標準,還是得自費購買一顆二十幾元的藥,早晚一次,增加唾液,但轉念一想,功能只是輕微受損,應該是好事。

傍晚回家,又寫一小時,看了一場女網比賽,今天有謝淑薇,可惜我沒看到,恭喜她進入第三輪。

晚上七點五十,跟剛下班的阿早一起晚餐,眷村菜,開了很久的店,第一次光顧,還蠻好吃的。


2019.1.18 晴 澳網 DAY 5

早上練瑜珈,依然非常專注,柔軟度增加,肌力也變強,很多體位做起來到位,終於能體會那些姿勢所牽動的肌肉與力量來源。

今天放自己假,因為下午有兩場我喜歡的球員出賽,頭一場是莎拉波娃,贏得吃力,但她打球總是拚勁全力,充滿激情,四點是Nadal納達爾對上澳洲地主國小天王(澳洲希望)De Minaur(年僅19歲,世界排29),第一局納達爾打得吃力,被年輕人逼出過破發點,幸而之後納達爾穩住局勢,最終以6:1、6:2、6:5贏了。

今天看完球賽,深深覺得我喜歡的球員都是帶著激情在打球的,他們兩個都曾受傷,曾陷入低潮,最終又回到球場。

晚上阿早做了咖哩飯,冷冷的天,就要吃咖哩啊!

today


2019.1.19 晴 澳網 DAY 6

昨晚阿早回到家,就說身體不太舒服,直發冷,還要我給她毯子,看網球賽時披著。

一早醒來,看見阿早在被窩裡用ipad看球賽,是謝淑薇和大阪直美比賽,我近來蠻欣賞大阪直美的的個性與球風,才20歲的她有大將之風,去年拿了美網冠軍,但是對上謝淑薇啊!當然要為淑薇加油!第一盤淑薇贏了,我看的時候正在比賽第二盤,淑薇4:1領先,她靈活多變的鬼之切球似乎把Osaka整得很慘,但進入二盤下,大阪直美回了魂,找到了自己的穩定感,最終以2:1贏了淑薇。

白天我努力寫稿,也陪阿早去看醫生,是輕度感冒,但她人很虛,晚上她煮了芥菜雞湯,放了許多薑片,熱熱喝下,似乎暖和許多。

感冒快快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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