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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桃園鍾肇政文學獎】島之光影──線上影展&影評人專文談電影|鄭秉泓《未來無恙》:不只是成長電影

written by 鄭秉泓 2021-07-19
【2021桃園鍾肇政文學獎】島之光影──線上影展&影評人專文談電影|鄭秉泓《未來無恙》:不只是成長電影

「別來無恙」是一句問候語。賀照緹導演以七年時間追蹤兩位出身破碎家庭的花蓮泰雅族少女的紀錄片,片名叫做《未來無恙》,不只是問候,還蘊含祝福之意。它的英文片名Turning 18,直譯是年滿十八歲,轉大人的意思。一般成長電影,主人翁在特定時間裡因為經歷某些事情而在心境上有所成長,《未來無恙》是一部成長電影,卻又不只是一部成長電影。

記者出身的賀照緹,過往紀錄片作品關注社會發展脈絡與政經結構面向,《縣道184之東》記錄交工樂隊反美濃水庫、關注農村議題的抗爭精神,《炸神明》從三個不同世代的肉身寒單爺的生命際遇去勾勒不同價值觀彼此衝撞的過程,她製作的「穿在中途島」系列紀錄片則是由「胸罩」、「牛仔褲」、「鞋子」等不同衣物切入,從台灣紡織發展史談到全球資本、消費主義及性別意識。

與上述作品比較,《未來無恙》相形簡單,最初要拍非典型社工、中輟生職訓過程,後因故轉而聚焦兩位原住民少女,從她們與家人關係、對於愛情的嚮往、到成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家」的迫切渴望,眼看片子理當依循三幕劇模式一路到底,偏偏賀照緹不想把它拍成一部帶著正向、勵志色彩的feel good紀錄片,所以她硬生生加入了三段戒嚴時期國民黨開發花蓮的陳舊新聞畫面,兩位少女的困境於是被賦予更多象徵性,她們所面臨的困境也從個體遭受家暴,被連結到偏鄉資源長期分配不均,甚至擴及原住民生存歷史中種種結構性不公的鉅觀面向。

從事紀錄片工作多年,賀照緹自然是知曉《未來無恙》問世之後,片中某些呈現方式,會引發攸關紀錄片倫理的激烈討論(註)。什麼是紀錄片倫理?拍攝者與被攝者之間應該保持什麼樣的關係與平衡?維持什麼樣的情感連結?本片第一顆鏡頭大剌剌出現牆上的門牌號碼,其中一位被攝者在未成年所遭遇的不幸事情,真的適合這樣子出現在銀幕上嗎(即便兩位被攝者在片中採用化名呈現)?賀照緹在打開被攝者心房後,不僅僅擔任在旁陪伴的角色,甚至在對方接受安置時充當信使傳訊給其母,試圖去化解雙方心結,如此以善意為名的安排,在挑釁拍攝倫理之餘,是否可能帶來其他影響?

紀錄片的拍攝者與被攝者之間,究竟應該如擅拍「不中立」紀錄片的導演原一男所言,處於相互搏鬥的關係,或者如日本紀錄片巨擘小川紳介所言,雙方攜手共創一個世界?賀照緹甘願承擔各方批評而完成像《未來無恙》這樣一部充滿爭議的作品,是否真如她多次受訪時一再強調的,身為陪伴者,她不會離開,她在做她認為應該做的事——這時她不是以紀錄片工作者的角度去評估、去安排,而是來自一位沒有血親關係或任何利益輸送依舊陪伴在旁的長輩,或許有盲點、可能判斷錯誤,但絕對發自肺腑的關懷。而這樣發自肺腑的關懷,而這樣藉由時間去試煉出來的真誠與投入,或許讓拍攝者與被攝者得以發展出足夠的默契,共同去創造一個世界,於是《未來無恙》裡那些具有討論空間的「刻意安排」,便找到「可以下去的台階」。

註:紀工報第 48 期有五篇針對《未來無恙》的評論。

撰文|鄭秉泓
影評、策展人。高雄出生,英國萊斯特大學大眾傳播研究所博士班肄業。2013-2017 年擔任高雄電影節短片策展人,目前任教於義守大學與東海大學,電影評論文字散見於網路媒體及報章雜誌。編著作品《台灣電影愛與死》 、《她殺了時代:重訪日本電影新浪潮 》 、《台灣電影變幻時:尋找台灣魂》,監製作品《伏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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