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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駐站作家】馬欣:便利店寫稿中

written by 馬欣 2021-08-26
【八月駐站作家】馬欣:便利店寫稿中

《邊緣人手記》中寫著,馬欣每夜的日常是到小七卡位,打開筆電寫稿。便利商店對馬欣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在此寫作的求生法則又是什麼?編輯部將進行五題QA問答,一探作家窩著的不合時宜的洞穴。

Q1:深夜的便利店寫作,是否有使用守則?

我去的小七,夜半只會開放三個座位,我多半會在晚上十點到十一點過去,這時通常還會有一兩個位置。最好的位置自然是靠窗,我習慣的那家小七從玻璃窗外面看到的就是條街巷,那裏面有時尚夜店也有高級按摩店。

因此夜愈深時,出入的客人愈不相同,有時是染著金髮或紅髮的時髦男女,帶著夜色與菸酒的氣息到來。那時隨著開門聲抬起頭時發現已近半夜一點時分。

有時也會有高級按摩店的服務生穿著著熱帶的民俗服飾出現,一身普吉島的風情,身上帶著香氛精油味邊拿著關東煮,或是喝著午夜的黑糖奶茶。

他們與夜班的店員似乎都熟悉了,如報到一般打著招呼。我的電腦則不插電打上兩三個小時沒問題,正因為有無法充電的限制,因此我在那裡打稿不會拖延。反而在那些飲料的機器聲與門口的叮咚聲中,進入一種意識的淺眠狀態,深深潛入稿子的世界裡。之後像燈籠魚減壓醒來,趁著兩點的月光正亮時走回家。

Q2:便利店中支撐寫作的能量糧食是什麼?

巧克力口味的口糧棒,加熱的低卡牛奶,或是一個放在手中微溫的茶葉蛋。夏天時則會買瓶綠茶。

或是獎勵自己買個紅豆冰棒。熱天選冰品是因為可以抽獎,喜歡聽手一點就可以打折的轉盤聲(原來我也有賭徒性格啊!)有一次抽到打七折,連店員都恭喜我!這種無聊的得意在生活中是必要的。

平常大概就是這幾種輕食輪個換,主要是因它們不沾手,不會影響手敲鍵盤的清爽感,同時也只是咬個讓自己醒神而已。尤其是巧克力口味的花生口糧棒,可以咬很久並且吃得喀滋響,咬愈大力腦子愈醒,頓時之間又可以衝上五百字。

Q3:別於印象中的咖啡店寫作,伴著輕柔音樂敲打鍵盤。是什麼樣的背景環境音,度過便利店寫作的時間?

不需要店中的音樂,我自己有時會帶耳機。但便利商店迷人在它的環境音是有機無機的混搭,無論是做飲料的機器聲、微波爐的光暈與聲響,還是店員那聲:「歡迎光臨。」與午夜兩點時必定會來送貨車,你聽著他們點選與簽單,還有盤整貨品與載重的物品進貨聲,儘管一時間走道充滿貨品,但也代表著日常的穩定性,看著熟悉的麵包與飲料上架,車子吃重地來又呼嚕嚕開走。

大夜班店員在深夜有時會在外面發個小呆再進來整理貨品。那物品的上架時分是人們的熟睡時分隔個幾小時後,物品就滿滿地放在貨架上,這城市這麼令人心安的運作,卻在那樣的時分。我看著人如螢火般的匆忙身影(包括我也會隨時離開),那種穩妥感竟有點物質世界的寂寥。

Q4:長時間待於便利店中的觀察,店員之於一間便利店,是什麼樣的存在與模樣?

小七大夜班如果沒離職的話,我有時會跟他們建立一種默契。他們有時會親切問我:「又熬夜啦!」「妳又來加班啦!」到後來連誰喜歡玩什麼手遊都知道。甚至有一晚,我的手機死機了,我跑去小七緊急求援,小七那大夜班也不太熟悉3c,於是幾個常混午夜小七的鄰居們,竟然七手八腳,你一言我一語的把我的手機從假死中復活。這大概是午夜所能發生的最浪漫的事了,簡直像「深夜食堂」的劇情啊!

後來大夜班先生在知道我某次是去看試片回來後,也開始跟我聊電影,每到周五新片上檔,他會問我這檔哪部片好看。

也有一晚要過年了,有個鄰居在小年夜時發現她來不及買春聯了,正跟店員犯愁,我就想起我多買了一張,於是匆匆跑回家拿給她,三人呵呵笑地都準備過年了。這就是我的小七日常。

Q5:便利店彷彿劇場,人們帶著各自的故事來來往往。是否曾於便利店寫作中遇到記憶深刻的事物?

曾經有一陣子,有一個衣著整齊的上班女性午夜時會拖著買菜的推車,大概在十二點多時來小七坐坐,有時一坐就打起盹了。我在那持續打稿的一個月中,看著她換替的上班套裝愈穿愈舊,開始有了摺痕與污漬,但她仍然將自己盡可能的髮型整齊面目乾淨。

直到第二十多天後,她的衣服開始舊舊掉出了買菜推車裡,她的黑眼圈也愈來愈深,彷彿她愈來愈睡進自己生命的濃霧裡一般。有時她會熱一碗泡麵吃著,有時她吃了一顆蛋就走了,逗留的時間愈來愈短。後來在一個多月後,我看她睡在巷口一個銀行的ATM門口,由著那門後的冷光包圍著她,我不敢凝視她的睡臉,也不好打擾她好不容易的沉睡,響來這城市流浪的人們又多了一個吧。我好像是看著一個人從一階級掉落的過程,在那些奇特的夜晚。

文|馬欣
多年寫評論與流行文化觀察,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但自認是溫暖的少女前輩。文字散見於《聯合報》、博客來OKAPI、《自由時報》等。著有《反派的力量》、《當代寂寞考》、《長夜之光》、《階級病院》、《邊緣人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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