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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寫週記|四月】陳德政

by 陳德政

陳德政的第一本後青春散文集《時空迴游》,以四十篇散文凝視不同迴游時空中的自己,記述影響他的人、文化、土地與身體行動。四月手寫週記單元則邀請他以週記紀錄的方式寫下生活中的所見的人事物。透過他所在的時空,看見不同的想法

第一週:上海,常德公寓

第二次來上海,上回是秋天,走了一趟蘇州河。有一個黃昏,我在法租界騎女友的腳踏車,小學生結成路隊過馬路,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我這個異鄉人。

這次是早春,光禿禿的梧桐樹梢,悄悄長出幾根新芽。我重訪《時空迴游》後記裡提到的常德公寓,推門走了進去。樓下開著一家書店,叫千彩書坊,牆上掛了幾幅張愛玲畫像—1942年她從香港回到上海,就住在這邊,6樓65室。

《傾城之戀》、《金鎖記》,她都在常德公寓裡完成。《金鎖記》我高中的時候讀的,30年後,竟然也跟著作者的軌跡來到上海,來到故事被寫下來的城市。

書店也賣咖啡,客人喝著拿鐵,讀著書架取下來的書。我買走了一本《上海爵士時代》。

書店靠近常德路的立面,裝飾了一行字:讀書是我的生活方式。我走回住所,在巷口撞見一家賣玉米的小攤。飽滿的玉米被蒸籠烘的溫溫的,飄出一股清香味。剛才那家書店,賣著一款紀念Tote Bag,上頭繡著「出名要趁早」。

嗯,或許吧。

第二週:上海,魯迅公園

上海有個魯迅公園,我喜歡逛公園,也讀魯迅的《吶喊》,這天從靜安區搭8號線地鐵到虹口區。

公園在虹口足球場旁邊,是一塊百年歷史的綠地,最早由英國園藝師設計,叫虹口娛樂場,1988年改名魯迅公園,魯迅墓也在園區裡。8號線地鐵是高架軌道,我下到地面,沿四川北路經過公園,先去找魯迅故居。

魯迅故居位在公園東南側的山陰路,與它平行有一條甜愛路,兩旁挺立著青翠的水杉。因為路名的緣故(Sweet Love?),牆面浮刻著徐志摩、雪萊等人的「愛的箴言」,也開放民眾塗鴉。路尾擠了一坨人,是等著接小學生放學的家長們。

走過吉祥路,在山陰路132弄9號找到魯迅故居,1933—1936年他定居於此。入內參觀需要購票,只開放到4pm,我錯過了時間。但公園不打烊,「世界文豪廣場」佇立著莎士比亞、托爾斯泰、巴爾扎克、雨果等人的雕像。偉大的文學心靈,在魯迅公園比肩。

魯迅墓開放到5pm,我又錯過時間。蹓躂到園外的食堂買了一根油條和溫豆漿(合計7RMB),提回園裡的長椅吃。天漸漸黑下,我剛剛走過的,就是魯迅先生散步的路線。

第三週:上海,時間之河

朋友推薦,新閘路有一家「是隆路船麵」,賣泰式麵食。我在台灣沒吃過這種食物,它有四款麵條可選,我選了廣東蛋麵(egg noodle)。牛丸很脆,整碗麵的滋味像其他上海餐廳一樣,層次豐饒。

對面有間Whisky Bar,同行友人點了一杯Dirty咖啡。店門口擺了一幅海報:讓喝酒的人先富起來。

搭計程車到西岸(West Bund),黃浦江畔的公園裡,擠滿溜滑板的青春男女、野餐的學生,還有——好像集合了上海全部的狗。這裡的大狗,身材挺拔,氣勢像狼,卻不會對路人隨意吼叫。來往的狗主人互相打招呼,我們繼續向南行。

走到西岸美術館旁邊,碼頭矗立了一個巨大裝置,像是電影的景框,框住黃浦江上行走的船隻,以及浦東漸漸暗沉的夜景。原來是中國藝術家郭熙的作品《無盡影院》,那部無聲電影的內容,是江上不斷變動的風景,而「字幕」一行一行交替著:In this vast river of time…

美術館已經關門,但B1的書店還能進去逛逛。我拿起一本精裝書,是陳丹青《局部》的講稿精選。不知道丹青老師,會如何評價江畔的那座影院呢?

第四週:西雅圖,KEXP

Nirvana, Kurt Cobain,

Soundgarden, Pearl Jam

Grunge風潮, Sub Pop

鈴木一朗和水手隊

Shawn Kemp和超音速隊

 

Tom Hanks和Meg Ryan

KEXP……

這些構成了我對西雅圖的印象,以及想像。2024年,從上海回台北後的第五天,又風塵僕僕來到了西雅圖。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到美國西岸。和台北流行音樂中心的工作夥伴,住在華盛頓大學附近的University Inn,一家以「鳳梨」為主題的有趣旅舍。

一個涼爽的晴天,我們搭Monorail到太空針塔下,步行過一個美麗的公園,參訪西雅圖的傳奇廣播電台KEXP。喔,是KEXP!我最喜歡的電台,另類搖滾的精神堡壘。

主持人Darek Mazzone出來迎接我們,帶我們深度逛了一整圈:錄音室、唱片收藏間、休息室,還有最讓人激動和興奮的Live on KEXP現場演出Studio——The Smile、Wilco、Slowdive、M83,好多心愛樂團都在這個神奇的空間裡演出過。

離開前,我和同行的黃韻玲、馬世芳在白板上留言,我寫下了:

我們在此相遇

Come As You Are

2024.4.23

撰文、照片提供|陳德政

作家、酒吧DJ,年輕時書寫音樂,作品包括《我們告別的時刻》等書。2019年加入K2峰台灣遠征隊,以報導文學《神在的地方》榮獲台北國際書展大獎非小說類首獎。四十五歲生日當天,於無雙山完登台灣百岳。主持Podcast節目《朝聖——重返啟蒙的公路》、《朝聖——人與自然的相遇》。2024年出版散文集《時空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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