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討伐魔王的故事有許多,但《葬送的芙莉蓮》勇者團隊打魔王之前,先沿途幫村民送貨、協尋失物、清掃道路還把迷途的孩子送回家,此外一面探索迷宮寶藏(所謂勇者就是要把一層踏遍才能進入下一層喔)、蒐集許多沒用的魔法(能變出刨冰的魔法變不出糖水怎麼辦呢),好像旅途尾聲打倒魔王只是順便而已——其實出發前,也沒自信完成前所未有的功勞,只是如果一路上開開心心,那結果是否成功,大概也沒那麼重要了。
旅途中具體來說,到底為了哪些事開心呢?一行人似乎總在繞遠路,盡做些沒必要的事。好比為了山頂的祕湯溫泉一起找路,爬得一身狼狽才抵達,結果發現只能泡腳。想到之後還要原路回程就快昏倒!但,當時覺得無聊、想略過的那些辛苦,回憶起來卻好溫暖。幸好祕湯只能泡腳,因為疲勞之後和同伴一起看過的風景,一輩子忘不了。
和你們一起旅行的時間,只占我生命百分之一的長度,但那百分之一確實改變了我,我想知道為什麼。故事開始時,芙莉蓮踏上找尋自己的旅途。
有限的時間與選擇
《葬送的芙莉蓮》是關於時間的故事,開始時,已是魔王被討伐的八十年後,勇者欣梅爾也過世將近三十年了。欣梅爾當年說過的話,芙莉蓮遲到現在才能感受,身為能活千年的精靈,對於時間的流逝感,和只活百年的人類不同,精靈可以慢吞吞,人類的壽命卻眨眼間已到尾聲。但正因為領悟了死亡不可避免,許多事才能勇敢決定。
時間有限,所以必須選擇,剩下的人生如何不再後悔呢?矮人弗爾爺爺決定把記憶帶到未來,即使已經老到忘記妻子的容貌與聲音,但與妻子的約定仍然能繼續遵守,保留一片家園讓故事說下去;過去想冒險的少年贊恩已經拖成了一位骯髒大叔,但現在啟程為時不晚,最好的出發時間是十年前,但第二好就是現在;也有承諾守護料理美味的廚師,將食譜傳給下一代時,叮嚀味道不能變,因為將來勇者會再度品嚐,然而每一代廚師都是對技藝有堅持的人,還是忍不住添加了一點自己的味道。不過,沒人規定改變等於變得不好,八十年後再次拜訪相同餐廳的芙莉蓮,覺得這道料理比以前更好吃了。
八十年,足以改變許多事,過去強大的殺人魔法,如今已普及成一般攻擊魔法;當年無法想像的飛行魔法,如今對魔法使已不再困難。雖然遺憾的是,八十年足以讓世界遺忘戰爭的記憶、愈來愈少人提起還被魔法控制的黃金鄉;但或許能安慰的是,新時代的魔法使,也不需要討伐魔王時代的戰鬥魔法了。
魔法是想像的世界
芙莉蓮的世界有魔法,但魔法不是什麼都做得到。比如我告訴你,有一種花叫蒼月草,花朵六到七瓣,花瓣外側是藍色、愈內側愈接近白色,花語是感謝、原諒與憐愛。雖然我可以繼續描述下去,但如果你沒有看過這種花,就不可能用魔法變出蒼月草。「無法充分想像的事情,就無法以魔法來實現」,因為這層限制,魔法成為想像的世界、想像力的對決,故事展開得非常有趣。
人的想像力(也就是他擅長的魔法)和他是哪種個性、經歷過怎樣的人生很有關係。比如出生在戰爭前線的威亞貝爾,戰場上殺敵毫不遲疑,但他擅長的卻只是束縛魔法,因為在殺人之前,想留給自己一絲猶豫的空間。畢竟他踏上戰場並非天性好鬥,只因當初對喜歡的女孩子誇口,等自己打倒魔王軍之後,希望你也搬回村莊一起住。
至於芙莉蓮的師父、傳說中的大魔法使弗蘭梅,最愛的是「變出一片花田的魔法」,她夢想中的未來,是一個人人都能使用魔法的時代,基於對這門技藝毫無保留的愛,她決定在有限的人生中,留給世界一輩子都學不完的有趣魔法。
然而芙莉蓮喜歡的卻是「能恰到好處搔到背後癢處的魔法」「澈底清除衣服髒污的魔法」「讓身體變得暖和一點點的魔法」「把銅像擦乾淨的魔法」這些說不清到底有用還是沒用的魔法。芙莉蓮雖然魔力強大,活了千年,然而有個新手失誤一直改不掉(而且怕丟臉不好意思說出口),還常常被寶箱怪陷阱吞下肚,聽起來就很可愛吧(只是我個人感覺啦)。
雖然也有人學魔法是為了財富、權力、甚至延長壽命,但活過無數次宮廷鬥爭的老練魔法使鄧肯,始終認為魔法在探究的過程當中最有趣。雖然他已經是白髮蒼蒼的老者,但心裡的火焰尚未熄滅,還渴望著繼續鑽研魔法、精進技藝,變得更厲害,再更厲害。
找自己的生存之道
從擅長的魔法刻畫出角色性格與人生,故事線也因此豐富起來,魔法戰的勝負之外,還能看見他們的慾望與堅持、限制與遺憾。因為魔法是想像的世界,就不會只是強者贏、弱者輸那麼簡單,你可以持續觀察環境、思考情勢演變,從中找出自己的優點,完成屬於自己的想像。
芙莉蓮的徒弟費倫曾陷入苦戰,面對魔力、技術、控制力都比自己更強的魔族時,首先要冷靜判斷,直到發現自己發動魔法的速度比對手更快,可以巧妙運用時間差,使用最基本的魔法就能讓對手來不及阻擋。費倫的同伴戰士修塔爾克,雖然膽小但有打不死的耐力,也在戰鬥中體會到,無論倒下多少次,只要還能站起來就好,能站著到最後的才是贏家。修塔爾克不知道自己很強,所以每次戰鬥前都害怕到發抖,不過也沒人規定強者就不會害怕,又有誰說害怕的人就不能繼續戰鬥呢?師父告訴他,只要努力過的都是勇者。
說到底,重點還是你的個性和你做出的決定。好想贏的時候,欺騙對手、讓對方誤判自己的實力,躲起來再出其不意攻擊也沒關係。就算耗盡魔力,脫下盔甲和對方肉搏,打一場醜到不行的架也可以。如果真的打不過,就大家一起夾著尾巴逃走當然也是選項之一,看準時機全力逃跑,可是非常珍貴的才能喔。逃走之後好好休息,吃一頓好料理,養足精神再繼續冒險吧!魔法是想像的世界,在想像裡沒有一座迷宮是無法攻略的。
聰明的人有知識,不聰明的人還可以靠感覺,魔法世界裡,想像力或許比知識重要。比如搞不懂魔法原理的尤蓓爾,用的是「大概什麼都能切斷的魔法」,為什麼說大概呢?因為凡是她覺得能切斷的,都能切斷(即使是能防禦一切的魔法外套都能切斷);但反過來說,只要她主觀覺得切不斷的,就算只是基礎防禦魔法也切不斷。一切基於想像,只要運用本能的感性來戰鬥,依靠與人的共鳴來學習,持續保持好奇,如果想探究哪個人的魔法,就去探究他的經歷與個性,直到了解對方的故事,能充分想像自己運用一樣的魔法⋯⋯這說起來簡單也簡單,說困難也困難,然而冒險,不就是這樣的嗎?
勇者欣梅爾說,你想要辛苦又難過的旅行嗎?我想要無聊又開心的旅行喔!快樂冒險、潛入迷宮、打倒魔物、尋找寶藏,等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已經拯救了世界——有樂趣的話,即使殘酷的迷宮也能盡情享受,所以他喜歡誇獎芙莉蓮蒐集的無聊魔法,老是繞遠路給人小小的幫助,他的勇者自傳寫的只是無比普通的日常,他甚至只拿一把冒牌的寶劍——但又有誰敢說,拿冒牌寶劍的假勇者,沒機會打倒魔王?
撰文|劉揚銘
每天只努力三小時的慵懶系寫作者,想寫才寫的電子報《斑馬通信》完全不定期發刊。雜誌編輯出身,過勞辭職後減速生活,自由工作。喜歡UCC咖啡套維大力汽水,沉迷戀綜。二〇二五年起擔任尾道觀光大使。擁有把食物變好吃的魔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