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鶯
一九五〇年出生於高雄縣仁武鄉,現居臺南。曾任教高雄師範大學國文系、華語文教學研究所,現已退休。曾任《推理》月刊、《鹽分地帶文學》雙月刊主編。著有詩集《寫生》、《謎.事件簿》,並有學術著作《現代詩修辭運用析探》、《唐宋詞鑑賞通論》等多種。此外,她編選的重要書籍有陳奇祿在《公論報》主編的專欄《臺灣風土》四巨冊、林清文和黃靈芝的小說、林佛兒和龔顯榮的詩集。
蘇吉
一九九九年,臺南人,現就讀政治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碩士班。獲第十九屆林榮三文學獎,作品、採訪散見於報章雜誌。
從臺南火車站出發,行車將近一個小時,從市景駛向深林,景色不斷變換,最終在幾個艱難的轉彎與坡道後,我們抵達了作家李若鶯的山居。一處由她與牽手共同規畫的居所:鋼構的明亮二層樓建築、植栽遍佈花朵搖曳的庭園。這不是李若鶯第一次選擇居住在鄉間,她曾與前夫林佛兒翻新了西港一處廢棄鹿寮,度過一段花謝香存的人生時光;林佛兒過世後,李若鶯住回市區與女兒為鄰,後來女兒一家移居夫婿母國義大利。二年前,李若鶯與現在的先生結識,決定相伴共度晚年,攜手遷居兩人都神往的鄉間。
人生序章,閱讀成為命運的伏筆
對於棲居鄉間有所追求,也許要追溯童年。李若鶯的故里仁武,鄉民多務農,那個年代經濟窘困;但她的父祖是做生意的,會給孩子零錢。正好居家對面是一間租書店,李若鶯幾乎看遍整間店裡的書。初中畢業後,家逢變故,舉家移居高雄,她開始半工半讀;高中畢業,因著興趣,選擇就讀高雄師範大學夜間部國文系。
她說:「如果當時有人引導或自己有現在的眼界,會選擇法律系或外文系。」大學畢業,李若鶯原本規畫前往中學任教,卻在關鍵時刻被恩師黃永武系主任勸留下來,成為國文系第一位由夜間部留任的助教。她一邊任職一邊繼續攻讀碩士、博士,升等也很順利,二○○ 四年退休。
從鋼琴琴鍵到文學的覺醒
許献平的學術與創作之路,並非一開始就鎖定在文史。在進入師專之前,他自承幾乎沒看過一本課外書,「身在鹽分地帶,卻不知鹽分地帶的作家。」在師專時期,他是音樂組的學生,主修鋼琴與作曲。然而,命運讓他遇見了同窗詹明儒。
受到好友詹明儒的影響,他開始大量閱讀並嘗試創作。畢業音樂會時,他不僅鋼琴獨奏 ,還發表了兩首藝術歌曲。後來在高師大進修時,選修了龔顯宗老師的小說課,這才正式開啟了他的小說創作生涯。早期他的作品充滿在地泥土的芬芳,如一九九九年出版的小說集《黑珍珠》,便是以先母和長輩講述的鄰里瑣事為素材,寫盡後港庄小人物的悲歡離合。
這一段音樂與文學交織的歲月,為他日後的田野工作注入了細膩的感性。他笑稱,自己是受了好友黃文博的影響,看著黃文博開始做田野、拍幻燈片,他也慢慢從虛構的小說世界轉向了記錄真實的田野調查。
以詩為筆,摹繪生命景圖
李若鶯在大學的主授課程有唐宋詞、修辭學、中文語法和現代詩。除了語法,她都有相關著作,她說,她曾發願著述台語語法而未果;她的語氣流露一絲遺憾。
她大約在一九九〇年前後開始書寫現代詩,她認為:做為一個文類的教學者,最好自己也有充足的創作經驗,講學才能深刻透闢。她的作品,集結出版成兩本詩集:《寫生》(2008)與《謎·事件簿》;前者更是二〇〇九年國立臺灣文學館主辦臺灣文學獎入圍十本詩集之一。
回頭看自己的寫作路程,第一本詩集名為「寫生」,第二本則強調詩集作為一本「事件簿」,體現了對於文學的觀點:寫詩好似以文字作為畫筆,塗抹人生色塊,以文字呈現生命本真的顏色,以詩作為描繪生命景圖的方式。
每首詩都承載著某一時空的事件、心境和思惟。她的詩,是她生命歷程的事件簿,是她生命景圖的寫生。而她運用擅長的象徵與擬喻,把具體的人事、獨特的感思,掩翳在意象的叢林裡,營造她詩的迷霧氛圍。
她詩集中有部分台語詩,當時教育部尚未公布台語正字,用字遣詞她都根據方言辭典進行考據與細究。她認為有些情感的表達,只能透過母語進行才能到位;特別是想強調個人與存在的土地的親切親密時。
二〇〇六年,時任臺南縣長的蘇煥智採納出版人林佛兒的建議,擘劃出版臺灣第一本地方政府發行的文學刊物《鹽分地帶文學》雙月刊,並邀請林佛兒擔任總編輯,李若鶯則出任主編。李若鶯笑稱這是一本「兩人雜誌」:林佛兒負責邀稿以及和製版、印刷、裝訂等廠商的聯繫業務,李若鶯則承擔行政與編輯、排版、美編等實務。
創刊之初,《鹽分地帶文學》便確立「文學的」、「文化的」、「本土的」三項基本精神,試圖既立足地方,又能開展更寬廣的文化視野。由於林佛兒在藝文界人脈廣闊、和資深作家交誼深厚,這個刊物成為多位耆老作家最後的文學舞台。如陳冠學、葉石濤、鍾肇政、黃靈芝、陳千武、錦連⋯⋯等。這本雜誌也成為坊間重要的文學刊物之一,李若鶯笑著引述林佛兒的話:「像是𥴊仔店(kám-á-tiàm)陳列的醬油,不是很重要,但必須有。」
除了登載文學作品,《鹽分地帶文學》視野延伸至電影、音樂與藝術等領域,每期都有相關的篇章,李若鶯說,這樣的內容並沒有被續編者繼續傳承,但不同的編輯自然有不同的理念和規畫。二〇一七年四月,林佛兒辭世,她完成當月期刊後辭去職務,她的主編歲月畫下了句點。
人生與文學都要繼續
伴侶離世、刊物結束,李若鶯下車換了月臺,踏入新的人生列車繼續平穩進行。對於自己人生的想法,她十分坦然,認為路走到該轉彎的時候就轉彎。轉彎後要走往何處?李若鶯說她總選擇人跡稀少或比較困難的路。她覺得經歷辛苦,是心靈成長和驗證存在的必然。至於寫作,李若鶯說,她這些年來很貼近和衷心欣賞庶民生活,才發現自己在摹寫真正駢手䟡足的俗民日常方面是多麼笨拙:「做人的返璞歸真容易,寫作的去巧存樸不易。」她期待自己可以找到更加貼近庶民生活經驗的主題,以及更加大眾化的文字。
但是就算這些事情最後沒有結果也無所謂,畢竟就算是一流的創作者,經時間的淘洗也可能了無殘跡。她謙虛地說:「我,勉強算三流的。自己的使命在哪裡,就隨著人生發展慢慢面對——我現在比較常寫隱題詩,借用前賢的佳言美句發揮,好像站在他的肩膀上看風景 。」
比起文學,李若鶯關注的事物,大多關於現實人生。她說:「把日子過得像一本雟永的書,比寫書作畫重要。」她試著把生活當作一本書來活著,怎麼鋪排人生章節、安排段落,人與人之間的來往也轉換成一種生命的相互閱讀,有時因為生活中充斥著追慕與仿效,清明的心智便被淹沒,如何保持赤誠,持續書寫生命,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與現在的先生認識,也是人生路上沒有想過的發展,兩人偶然相遇,相互了解,決定相守,一起營造現在的居所,都是未曾想像過的情節,可是彷彿冥冥中的安排,一切都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人生總是不斷地溢出自己所想所計畫,這可能就是李若鶯強調的「生活的文學性」,有小說式的奇想、散文式的細節描繪,這些經驗最後也許都能化作詩的語言。一輩子的文學緣分,織究的是一輩子如文學般的生活態度,待人處事如鍛字鍊句,需要細細打磨的是行文也是人生行路。人生即文學,文學中的人執筆不輟,人生路上的行人也持續行走,腳印也就成了詩句。
採訪撰文|蘇吉
攝影|林睿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