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歲那年,張帝在香港完成最後一場演唱會之後,因為COVID-19疫情的影響,已經好幾年沒出現在舞臺上。六年過去,他終於點頭受訪,聊聊在年輕時搭檔楊麗花的台語黑白片《張帝找阿珠》,也回憶從秀場一路唱到電視上的往日時光;那是他和觀眾之間的故事,也是屬於臺灣電視史的故事。
張帝
歌手與節目主持人,早期在秀場唱歌,後來曾出過唱片、拍電影,並主持《神仙老虎狗》紅遍大街小巷。表演時,他會在舞臺上接受現場提問,並立刻唱歌回答,這種機智風趣又獨一無二的互動方式讓他大受歡迎,也獲得「急智歌王」的稱號。
張峰奇
歌手與演員,十七歲出道時,以獨力作詞、作曲的《張峰奇創作輯》專輯入圍最佳國語演唱新人獎,也是金曲獎目前最年輕的入圍紀錄保持者。近年來,他持續推出創作單曲,也從事音樂幕後製作,並跨領域演戲、拍MV,開展多方面的演藝觸角。
雖然不會演戲,但還是拍了電影
「我一直承認,我不會演戲!」一提到《張帝找阿珠》這部電影,張帝這話說得坦白。那時他在秀場叱吒風雲,自然知道電影公司找他拍戲,不是因為演技,而是他居高不下的人氣。「可是為什麼我敢去拍呢?因為電影本來就是娛樂嘛!」張帝點頭答應拍電影,是為了能讓看戲的人哈哈大笑,而這本來就是他站上舞臺、走入演藝圈的最大原因。
父親是醫師,張帝也曾當過幾年軍醫。從小到大,來找父親和自己看病的人,總是愁眉苦臉,但人生不應該這麼苦啊?張帝一直在想,可以怎麼把快樂帶給大家。「我發現我有這樣的能量,能用唱歌跟機智對答,來激發你的笑!」於是他脫下白袍,抓起麥克風,一唱就是數十年,在幾代人的記憶裡,講到張帝這個名字,就一定會想起「急智歌王」這個稱號。
但即使拍了電影,張帝還是覺得,自己是屬於現場的。
「拍完《張帝找阿珠》之後,我發現我很不喜觀攝影機,因為鏡頭是冷冰冰的東西,我要面對活生生的人,才能夠從他的表情跟反應,激發我的靈感來做表演。」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張帝很排斥電影、也很排斥電視,因為那都有事先寫好的劇本,是被安排好的表演,而不是他擅長的現場應對。
後來張帝攜手胞弟張魁與凌峰在華視主持綜藝節目《神仙老虎狗》(後改名為《週末2100》,在一九八○至一九八二年的播出期間,收視率居三臺之冠,這又是另一段他娓娓道來的故事了。
電視機是屬於家裡的,要做一檔闔家觀賞的綜藝節目
從秀場站上電視舞臺,打動張帝的,是來自華視的誠意。當時他人氣正旺,到處都有演出,時任華視副總經理的林登飛幾乎是跟著張帝跑,「我是被他感動了,所以華視才成功邀到我。」原本堅持不做電視的張帝,入主華視週六晚間的黃金綜藝時段,其實不單單是電視臺的誠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我後來發覺,我不接受電視是不對的。第一,電視臺想邀請我,是不是也代表有很多觀眾想要在電視上看到我?第二,當時的綜藝節目都很分眾,我就在想,是不是能有一個全家大小都可以一起看的節目?」在《神仙老虎狗》開播之前,張帝做了很多功課,他清楚知道:「電視是在家裡的。」想要做一檔大人跟小孩都不用搶遙控器、能帶給闔家歡樂的節目。
於是在《神仙老虎狗》裡頭,各自的單元都對應不同年齡層的觀眾,張帝最拿手的機智唱歌對答也被放入其中,成為「台上台下」單元。
而且對張帝來說,「在舞臺上唱歌」與「主持綜藝節目」,其實是同一件事。「我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唱歌,我是單人脫口秀。」只要手拿麥克風,無論是唱歌還是主持,張帝的機智反應都能逗得歌迷與觀眾哈哈大笑。
他最自豪的還有一點——「把醜人帶上電視」。
「我跟張魁還有凌峰三個人,是在比醜的耶!要不是我的話,哪有豬哥亮、澎恰恰跟許效舜他們?」打從歌手時期,張帝就不斷打破歌星與偶像的框框,誰說一定要西裝筆挺的帥哥才能當歌星?他一件T恤加一條牛仔褲就上臺,不用華麗燈光、眾多舞群,他用真性情在臺上擄獲所有觀眾的心。
如果不愛觀眾,那就不要上臺
「我在臺上唱了一輩子的歌,每次出場都是低著頭走出來,因為我覺得觀眾最大!」曾經有後輩問起上舞臺的竅門是什麼?張帝永遠是這個回答:「第一點『真』、第二點『誠』,以及最重要的『愛』;如果不愛觀眾的話,就不要上臺。」
這段話,讓一旁的張峰奇不斷點頭應和,父親是張魁、大伯是張帝,張峰奇從小就對演藝圈的生態不陌生,直到自己也以歌手出道、在圈子裡打拚十多年,他更能體會這段話的重量。
「大伯剛剛講到一個重點,面對觀眾,『真實』很重要。」張峰奇說得直接,因為有粉絲的喜歡,才有今天能站在臺上的機會。
而離開舞臺數年,張帝說自己這段日子在練習的,是「忘記」。「我以前是真的紅過,但現在已經不是了!」不再背著過去的那些包袱,心境自然坦然,步入耄耋之年,這是張帝打從心底的體會——忘得愈乾脆,活得越通透。
採訪撰文|田育志
以文字為生,喜歡聽故事,也喜歡用文字把聽到的故事寫出來。不採訪的時候,會窩在家中各個角落寫稿,或是出沒在咖啡廳靠窗的座位上。文字集散地:臉書 「山田誌」。
攝影|邱志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