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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樹短篇〈燒掉柴房〉或〈燒倉房〉是一九八三年的早期作品,村上先生早期的作品有個特點,那就是出現在小說核心,角色環繞或趨近的物件,通常是一種普遍性的,但又難以言說的概念或意志,憑著村上先生擅長的譬喻,會讓人覺得用這個物件去寫,實在太精準了,「燒掉柴房」就是這種感覺。
李滄東改編自〈燒倉房〉的《燃燒烈愛》,將小說場景移到韓國,加上李滄東個人風格與關注的社會性主題不同,電影跟原著從意識型態、手法、氛圍要達成的目的,簡單來說就是兩種不一樣的東西。比方說,《燃燒烈愛》裡燒的是韓國坡州農村在地的廢棄塑膠棚搭溫室,廉價、輕盈又千篇一律地相似,這可以理解為因地制宜的改編,但想像一下燒的時候除了大火之外,還會有塑膠融化的濃烈化學氣味,燒完之後遍地是扭曲的鐵架、黏稠的沉重殘渣一類的。而村上先生〈燒倉房〉燒的是什麼呢?其實不知道,因為根本沒有發現被燒的倉房,那麼主角「我」擅自認定會被燒的倉房是什麼樣子?應該就是日本郊外農家蓋的一般倉房,木造或半木造,但「首先剔除太靠近住家的以及蓋在以塑膠板搭建的溫室旁的⋯⋯」也就是說 ,絕對不會燒到類似《燃燒烈愛》裡的塑膠棚搭溫室。完全相反的,燒掉具有重量感的木造建築,既沒有刺鼻的味道,也不會有巨大的殘留物,燒掉的倉房「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沒有人會感傷,它們只是消失了。 」整個焚燒的行為裡,只有純粹的大火與消失本身,就像是一種純粹的意志或概念。而《燃燒烈愛》直到最後,都還在試著賦予這個焚燒行為有價值、具道德性質的意義,這跟〈燒倉房〉裡神祕男人說的:「我認為小說家在對事物下判斷之前,頗能以旁觀的角度去欣賞該事物才對。 」截然不同。
做為村上狂的本人,對村上先生被改編的影像作品有各種嘮叨,但李滄東的《燃燒烈愛》就是李滄東的《燃燒烈愛》,以我個人的偏見,兩者完全不同這一點,是我覺得最適合的一部改編。
Ps.小說引文來自《村上春樹短篇小說傑作選》,〈火燒貯藏室〉(1992.7,故鄉出版)
■ 2026 七月號|501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