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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分地帶文學】小滿:飛魚飛翔的模樣

written by 凌煙 2021-06-11
【鹽分地帶文學】小滿:飛魚飛翔的模樣

第一次吃到飛魚卵香腸時,對於那種咬在嘴裡會發出啵啵聲的感覺十分驚豔,像小時候喜歡用手指一顆顆壓碎防震塑膠泡一樣,會讓人生出一種療癒感,吃過飛魚卵香腸,在市場上卻不曾見過飛魚的蹤影。親眼見到飛魚成群在海面上跳躍飛翔,是在去綠島度假搭船的航程中,滿心期待浸泡全世界只有臺灣、意大利北方和日本九州才有的海水溫泉,坐船時我喜歡站在船艙外的甲板上吹風,遠眺遼闊的大海,風和日麗,心情十分暢快,突然聽見有人指著粼粼的海面上,一群正在飛躍的小魚驚喜歡呼:「飛烏!」,才知道原來飛魚的臺語叫做飛烏,那次的綠島旅行不但讓我遇見飛烏,還發現炸飛魚是觀光客必買的在地美食,一隻隻在油鍋裡炸得金黃酥脆,還保持著飛翔的模樣,像永遠追求美麗姿態的芭蕾舞者般,傳達對藝術的堅持。

二○○七年我以《竹雞與阿秋》獲得高雄打狗文學獎長篇小說首獎,重新回到睽違多年的文壇,故事背景採用已經遷村的紅毛港,講述幾個漁村青年的成長過程,也帶出一個漁村的繁華與落寞。我兩個小孩就讀的幼稚園與安親班園長就是紅毛港人,她說小時候家裡的漁船出海捕烏魚都是兩艘一起作業,雷達探尋到烏魚群的蹤跡便開始撒網,再慢慢收攏圍捕,兩艘漁船逐漸靠近時,被迫聚攏的烏魚成群湧上漁船甲板,臺語稱為「烏魚屯」,所以漁民只要看見出現「烏魚屯」,心裡就充滿歡喜,知道可以滿載而歸了!不捕烏魚的季節,紅毛港的漁船也會隨著季節捕捉其他漁類,例如白帶魚和飛烏,原來飛魚不是只有綠島、蘭嶼才有。

《竹雞與阿秋》裡面有一個喝殺草劑自殺的女孩,生父是紅毛港的漁民,在她還小的時候就葬身大海,同樣也是漁民的繼父因為漁業蕭條,鎮日喝酒還對妻女家暴,甚至侵犯女孩的身體,造成她身心都受到巨大創傷,導致行為逐漸偏差,成為一個問題少女,用身體換取愛與同情,未婚懷孕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她真正愛的人卻不愛她,最後選擇自殺結束一切痛苦,像一朵正盛開的花提早凋零。這部長篇小說得獎後,因為必須參加文化局安排的一系列活動,去鳳鼻頭的美髮院做頭髮的次數多起來,和老闆娘阿招說起得獎的事與故事內容,她想起一首兒時朗朗上口的臺語童謠:

飛烏飛烏芳共共(香噴噴)
阿娘哭囝揣無骨(找不到屍骨)

林園汕尾、鳳鼻頭、紅毛港都是海線相連的漁村,阿招說飛烏煮檨仔酸是在地人最喜愛的料理方式,每年到農曆五月節氣小滿時,飛魚開始成群到來,漁船出海捕撈都滿載而歸,漁獲還沒開賣前,船東都會先讓每個船員帶一些飛魚回家享用,幾十年前的漁村多數人都以打漁為業,當家家戶戶都飄散出飛烏煮檨仔酸的氣味,聞著讓人流口水,對那些家中男人葬身大海的家庭而言,聞著卻會讓人鼻酸落淚。 數年前我們居住的「市外桃源農場」因為空污工廠遷移到我們前方,被迫從鳳鼻頭山腳下搬到林園沿海路邊居住,我習慣早起去農會的早市買菜,那裡是鄰近各部落的農漁業集散地,隨著季節會有各自不同的農產與漁獲上市,例如立春採收的洋蔥,清明的黑柿仔番茄,只要看看滿街大小攤販在賣什麼,就知道當季出產的蔬果是什麼,包括漁產也一樣。林園的漁販很多是附近漁村的漁民,當天摸黑開膠筏出海放綾網,天亮後就收網返回漁港,有些漁獲在港口就被買走,沒賣掉的部份會來林園農會的早市擺地攤,或交給魚販零售,有時是滿地的青花魚,有時是堆積如山的飛魚,隨季節交替。

在早市的魚攤看見飛魚,讓我興起想嚐嚐飛烏煮檨仔酸的滋味,我向魚販說起這道料理,為找不到檨仔青而苦惱,老闆娘二話不說,拿出一個袋子掏了幾顆給我,我連聲道謝,順便詢問如何製作檨仔酸?老闆娘說:「毋免這爾工夫,直接削皮切片做伙煮就好。」為了忠於原味,我還是從網路研究一下做法,切片鹽醃後再用石頭壓幾天,讓檨仔青發酵散發出醃製品的酸香,果片連湯汁與切塊的飛魚一起煮,少許薑絲和蔥段去腥,不夠鹹的話再加少許鹽巴調味,魚湯散發出誘人味蕾生津的氣味,入口酸甘鮮美,心頭自然浮現那首在海線漁村傳唱的童謠:

飛烏飛烏芳共共
阿娘哭囝揣無骨

◎材料
飛魚、青芒果、調味料

宰殺好的飛魚洗淨,先用適量的鹽、酒、白胡椒粉、太白粉或麵粉上漿略醃,再裹酥炸粉油炸至酥脆。 要讓飛魚呈飛翔狀,需用兩支鐵夾夾住翅膀,再放入油鍋中炸至定形。

◎材料
飛魚、青芒果、調味料

鍋中放適量食用水燒開,放入飛魚塊及檨仔酸的果片與醃汁,再加少許薑絲和蔥段去腥,魚塊煮熟後嚐一下鹹淡,不夠鹹的話再加鹽調味即可。

文|凌煙

生長於嘉義縣東石鄉。二十六歲時以自身在戲班的經歷,寫成十萬字長篇小說《失聲畫眉》,並獲得自立報系百萬小說獎,後步入婚姻,隱居於荒野當起農婦,直到二○○七年,睽違十七年後,以《竹雞與阿秋》宣告復出文壇,並獲得高雄市打狗文學獎長小說首獎。著有長篇小說《失聲畫眉》、《扮裝畫眉》、《柴頭新娘》、《竹雞與阿秋》;短篇小說集《泡沫情人》、《蓮花化身》、《養蘭女子》、《情定夏威夷》;散文集《幸福田園》、《舌尖上的人生廚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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