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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作家来带路

written by 编辑部 2019-07-10
高雄作家来带路

借由几位高雄作家的回忆,分享以前曾走踏过的景点及小吃,加深高雄这座城市印象,也了解不同面向的高雄。

我的回忆私房景点

地点:前镇
杨佳娴

小时候玩耍总去民权公园,二圣路与民权路口;最要好的朋友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就住隔壁再隔壁,酒涡很可爱,家里做黑手,专修大型联结车,伯父伯母都疼爱我,店里学徒来来去去,全是诚笃的年轻人;每周二晚上,二圣路会出现夜市,离我家最近的两个摊子,一个现做鸡蛋冰酸梅冰,口感介于冰淇淋与雪泥之间,搅拌器大铁桶里运作时仿佛陷入深泥般的沉闷声响,另个是书摊,正版盗版都有,我喜欢从《读者文摘》结集的各种间谍故事,摊子上一直搁著一部《厚黑学》,名字怪,我也好奇,翻了几次简直铁壁,根本进不去(到底一个小学生要懂什么厚黑学)。

地点:仁武
凌性杰
在我读小学的时候,狮龙溪干净清澈,还没被工业废水污染,附近有几处养鸭人家。我家田园紧邻溪畔,家里饲养的牛羊可以带到这里吃草喝水。祖父依循时令种植作物,竹笋、芭乐、荔枝、玉米收成的时候,我常陪着叔叔把农产品运到大社果菜市场批发贩售。往往天还没有全亮,蔬果就采收完毕,赶早送到市场整篓整篓批发。睡眼惺忪的我,还没看清楚出价喊价的过程,赫然早已银货两讫,可以收工回家了。蔬果销售完毕,有时还得回到乌林市场的摊位帮忙卖早餐。

妈妈的早餐生意做得极好,靠着海产粥、肉燥饭、蚵仔面线撑起一家生计。清晨五点出摊,十点收摊,她的手艺照顾了附近的众多劳工与学生。收摊之后,她独自开车去仁武、大社采买食材,日复一日地在汤汤水水间忧劳周旋。

地点:林园
言叔夏

几年前某日南返,忽然想起童年时父亲经常带我在黄昏时去散步的清水岩,山脚的几座园子,不知而今是谁住在那里?遂跟母亲借了机车,沿山边骑去。八○年代末,这里的山壁傍晚总有一整片从溪洲飞来的白鹭鸶停栖。像雪一样。父亲常在下班后的黄昏,骑着他那彼时即已苍老的伟士牌机车,载我去那白雪之壁般的山崖底下,非常沉默地抽上一根菸,直至夜色掩至,再载我返家。

多年以后再踩踏上清水岩山后细小的道路,已是一个刻意的契机。再没有一次松散的散步能重蹈覆辙。这座古老的矮山,连我逐渐年老的父母也少挨近了。观音寺后镶嵌在珊瑚礁岩间的山路,藤蔓一样地爬满山坡,通往一个又一个洞窟。山路的两旁,细小的凤凰树叶落满了山阶。


 

食光记忆

凌性杰
仁武几家鹅肉摊位皆甚有气派,菜单上除了招牌鹅肉常附带有各类热炒,鹅肉肥美鲜甜份量又足,适合呼朋引伴大啖。桥边鹅肉的品牌形象经营得相当成功,兼具小吃摊的随兴以及法国情调的包装,我常购买鹅油香葱作为送礼之用。

凤仁路上的仁武烤鸭,是我以往回家过年必吃的。在《慢行高雄》书里,我特别介绍过,觉得这家烤鸭在同等级的台式烤鸭中最为超值。

读国中时,江西传艺外省面抚慰了我苦闷的口腹。沉重的升学压力下,我倚赖食物与写作来纾解压力。没有招牌与店名的面摊,我们起初称作外省面,叫久了似乎就定名了。记得那时只要二十元,就可以吃到一碗有肉片的干拌面,如果再贪心一点就会加点鸭翅与卤味。

言叔夏
港曰中芸,和我的老家分属林园的极南与极北。说是南北,其实也约莫十分钟车程而已。中芸有座天文塔,在港边的小学里。从前乡里观星,这塔是夏令营的所在地。山边学校的我从不知道学校里有座滨海而立、夜晚终年不熄灭的天文台是什么样的意思,总感到非常羡慕。我们在摊子前点了炸物,佐杂货店买来的啤酒吃。因为海再过去就没有了。如同一日的终结。我没告诉这些远来的访客,告诉他们,其实我从未坐在这港边的摊子上,吃过一块炸得酥脆内裹当地鲜蚵与高丽菜屑的蚵嗲。因为我离开这座造雾的小镇时,还没有长成一个能独立从山边抵达一座港边、掏出铜板,有着成人的自信,坐在这港口吃一块点心的年纪。还没拿握到骑乘机车的权力,被当作一个大人。


 

心中故乡的印象

杨佳娴
青年书局坐落于青年一路与复兴二路口,那时候我住二圣二路,拐一个弯延著复兴路直走就到,通常步行,二十分钟左右。一楼是文具,二楼是图书。楼梯转角处放置一座玻璃柜,里头摆着排行版前茅书籍。八○年代末青年书局图书摆设与今日不大相同,更多平面摆放,今日全是把书们侧立起来了。很快我发现了一整区的武侠小说,我那个年代的小孩全看过每周日晚上播两小时的《神雕侠侣》,潘迎紫与孟飞,理所当然我从金庸小说读起。十一、二岁时对于男孩子正正经经长大,遇见美丽女生,因缘际会拜了名师或获得祕笈,虽然遭遇各种污蔑或者困窘,最后还是练成盖世神功等等,确实比较感兴趣,《鹿鼎记》读完特别讨厌,浮滑小子的故事有什么好写?之类的感想,随着年龄增长,自然改变。金庸读完了,读古龙,古龙也读完了,旁边还有不少诸葛青云卧龙生上官鼎可以看,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读梁羽生。也读放同一区的科幻,不过范围小得多,只有倪匡,到现在就记得那孤独的《蓝血人》。也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没读不远处的琼瑶,分明琼瑶红得发紫;只看了几本希代出版的言情小说,吸引力不太大,没继续追。

在青年书局读武侠,一次没待上四个小时是不过瘾的。盘腿坐地上,低着头翻页,到底年纪小,从来也不会骨头痛肌肉酸。平日还只能周末下午去,寒暑假那就不得了了,几乎以书局为家。

凌性杰
昔日的仁武乡,一群同龄朋友每天一起搭公车到高雄市区上学。H、P和我常在车上一起阅读,交换彼此刚刚写好的文章。P住在我家附近,从高中时期开始以几个笔名写长篇言情小说,迄今应该已经写了上百部作品。她的中文打字速度飞快,敲打键盘的速度几乎与思考同步,曾是全国中文输入竞赛的佼佼者。当年我投稿全国学生文学奖的作品,都是她帮我打字的。

P最近在仁武买了新房子,小说创作停了一阵子,正打算重新开始。而我的童年空间景象已经逐渐消失、变异,就连三合院旧宅也即将拆掉重建。

言叔夏
港边其实是幼年时母亲经常带我来的堤防。堤上筑了步道,海湾没有了落海的理由。只有堤岸尽处的几座灯塔,交头接耳地用浪说话。小学时总有这样的故事:暑假以后,所有六年级的孩子都上了中学,只有一个孩子,掉落在那一年夏天的大陆棚下,随着洋流被卷去了远方。然后在隔年的冬日,变成乌鱼回到了这黑潮途经的沿岸。也有那样较为成年人的版本:不知是村落里的哪一家的媳妇落了海,几年以后,在澎湖的某个海域里找到了。在这些叙事里,那易腐蚀的身体仿佛都有了什么样的灵光,可以保那鱼虾不近、水蚀不侵。如同这个造雾的镇,在硝酸与二氧化碳凝结的白雾之中,氤氲了那珊瑚礁岩洞穴里的故事。

 

◆更多作家来带路,详见《散步读册好日头:高雄作家带路、在地读物、独立书店的美好旅程》 共同出版:高雄市政府文化局•联经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

杨佳娴
台大中文所博士,清大中文系助理教授。著有诗集《屏息的文明》、《你的声音充满时间》、《少女维特》、《金乌》,散文集《小火山群》、《海风野火花》、《云和》、《玛德莲》,编有《台湾成长小说选》,合编有《青春无敌早点诗:中学生新诗选》、《灵魂的领地:国民散文读本》、《港澳台八十后诗人选集》。

凌性杰
高雄人。天蝎座。师大国文系、中正中文硕士毕业,现任教于建国中学,著有《男孩路》、《自己的看法》、《更好的生活》、《仿佛若有光》、《慢行高雄》、《陪你读的书》;编著有《灵魂的领地:国民散文读本》(与杨佳娴合编)、《人情的流转:国民小说读本》(与石晓枫合编)。

言叔夏
一九八二年生。曾获林荣三文学奖、九歌年度散文奖、国家文化艺术基金会创作补助等奖项。著有散文集《白马走过天亮》。现为东海大学中文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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