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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观—怀念钟肇政先生

written by 李瑞腾 2020-07-08
达观—怀念钟肇政先生

那一年

我从遍地硝烟的战地归来

犹著戎装

到龙潭向您报到

您说欢迎归队

 

我没问您归哪一队

日夜里在文字丛林寻找出路

向西,诡谲的云天雷电交加

向东,一片迷濛

而既已北漂,我能再南向吗?

 

越陌度阡,我栖栖皇皇

最后抵达南方古老的城市

巷弄寂寂

您送来达观二字

我在书斋安住,学习坐忘

后记:

1979年下半年某日,我和我的同学好友林振辉到龙潭拜访钟肇政先生。那时我和振辉都在中坜服兵役,在不同单位任职文史教官,他从马祖南竿回来,我从北竿回来。当兵之前,我们在华冈中文研究所读硕士般,振辉和从日本天理大学到华冈的交换教授冢本照和先生时相往来,那时冢本老师已展开他对台湾文学的探索,对杨逵的〈送报伕〉、黄春明小说中的日本经验,都极感兴趣。我大学时代曾赴东海花园拜访杨逵未遇,曾邀请黄春明上华冈演讲、座谈,振辉因此几次约我和冢本老师交谈,我甚至完成一篇访谈记录,刊于《华夏导报》。

我想,拜访钟先生那一天,我应该带着那篇访谈稿的。次年3月,《台湾文艺》第66期刊出我的〈冢本照和先生访问记〉,但已不同于原先初稿,增加了许多台湾文学的内容。那是台湾首次针对日本天理大学教授冢本照和先生的报导。

稍后,钟先生长子钟延豪的《金排附》(台北:东大,1980年4月),东大图书公司是三民书局的关系企业,丛书主编是我在华冈中文系的学弟林文钦(后来办了前卫出版社)。那时延豪开始积极协助钟先生办《台湾文艺》,次年更成立「台湾文艺出版社」,在台北信义路台师大附中对面开了一家「泛台书局」。我去过几次,有年轻的朋友想见钟先生的时候,我会利用钟先生来台北的时候,和他约在泛台见面。

延豪的出版事业最终是失败了。1983年9月,他应聘开南工商,没想到没几个月后竟车祸身亡。这对钟先生打击之大可以想见。

我在1982年通过博士班学科考以后,一边在学校教书,一边在出版社工作,1983年6月接编嘉义《商工日报》副刊、次年又接下《文讯杂志》总编辑一职,和钟先生越来越没有交集,一直要到我所任职的中央大学成立了客家学院(2003年8月),有一些活动他应邀而来,而我也正好出席,他亲切一如往昔。因此,每当桃园文化局、客家事务局有任何与钟先生有关的计画或活动邀我参与,我都尽可能答应,感觉上和钟先生距离近了些。

2010年2月我借调到设在台南的国立台湾文学馆,馆名即钟先生墨宝,进出馆舍,仿佛每天都和钟先生照面,也就有了向他请安的意思。2012年新春,他寄来手书「达观」二字,题赠「老友」,我感动万分。

2020年5月16日,钟先生大去。7月2日,桃园钟肇政文学奖记者会,承办的联合文学邀我出席,并希望能写点文字朗读,我思前想后,百感交集,写下〈达观〉三段十五行,首段实写,「欢迎归队」确是钟先生说的,语有深意,但我当年没想太多;第二段写尽我曾有过的徬徨;第三段写我只身在台南的处境,钟先生「达观」二字,对我有所启发,「安住」是佛家语,安住书斋,实有对应第二段「在文字丛林寻找出路」的意思。「坐忘」者是居陋巷而不改其乐的颜回,我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2020年7月5日补记)

7月2日,李瑞腾老师出席桃园钟肇政文学奖记者会

文、图片提供|李瑞腾

台湾南投人,一九五二年生。曾任淡江大学中文系副教授、中央大学中文系教授兼系主任、图书馆馆长、文学院院长。二年二月一日起,借调至国立台湾文学馆担任馆长四年;二一四年二月一日归建,专任中文系教授,二一六年六月起再任文学院院长,现为人文研究中心主任、中大出版中心总编辑。著有文学论著《台湾文学风貌》、《文学关怀》、《文学尖端对话》、《文学的出路》、《文化理想的追寻》、《老残梦与爱》、《新诗学》、《诗心与诗史》等,及散文集《有风就要停》、诗集《在中央》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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