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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子弟与诗画江湖:造访侯吉谅书斋谈《笔花盛开》

written by 许闵淳 2020-09-28
少年子弟与诗画江湖:造访侯吉谅书斋谈《笔花盛开》

午后穿过蜿蜒的小路来到诗人书家侯吉谅的书房,一进门便有轻柔的古典乐飘出,书桌后方有一横幅黑底紫花泼金画作,两旁挂著书法。侯吉谅一身纯白,亲切的领着我们参观宽敞洁净、摆满文房四宝的书房,他和蔼的笑容与声音,很快的让我们融入这个书香满溢的世界。

最初的习字桌与父亲的手

在老师宽绰明亮的书房里,我们一行人在大桌子前,以师母冲泡的东方美人氤氲烟气与茶香展开关于散文集《笔花盛开:诗酒书画的年华》的谈话,一切雅致而浪漫。然而侯吉谅并非最初就拥有如此宽裕的空间,忆起从前写字的桌子与书房;叙事拉出了童年时光。

「以前乡下地方哪有什么书房,连客厅都没有。」家乡在义竹的侯吉谅说起遥远的记忆,靠海的小镇,充满汽水的屋子。「我爸爸是老师,下班后会帮忙送汽水,当时我就在汽水与人来人往之中,在那张小桌子上面念书。」那是一个素朴且邻里之间情感紧密的年代,隔壁住着刻印章师傅邱来法,儿时的他便经常跑到那张桌子旁观看篆刻的流程,也缠着师傅问问题,那张桌子也是小学生书桌大小而已。

侯吉谅最初写字的桌子也是小桌。「那张桌子到现在还留着。」可见小桌子支撑的是极为特殊且重要的情感记忆。说起小桌子与书房的故事,没想到是从淹水开始的。

「乡下地方最怕的除了蚊虫,就是夏天的大雨。」老师说起一个台风天,水淹到二楼。「当时我爸淡定的说:『喔淹水了喔。』象征性丢了两张报纸在上面。」经过那次「做大水」,童年时期的侯吉谅便冀求一个自己的小房间,虽然只有一张小桌,但任凭虫飞水淹,创作就在那里生长出枝芽。

除了拥有书写空间,回溯起最初的写字,心里永远停驻著一幅感性温暖的画面,那是父亲的大手。「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爸爸的大手拉着我的手写字的那种感觉。」这个重要的记忆,是无法被后来练就的任何技艺给冲淡的,他认为家中的环境很珍贵,谈起幼时便有父亲在家中带着写字,侯吉谅的声音里充满爱与感谢。

忆及习字因缘
文人的书房

笔墨纸砚的故事

在台风积水中漂浮、被侯吉谅的父亲扔下的那两张报纸,也许边缘是写满字迹的。「以前年代,家中不常有纸,我们就在报纸边缘写字。」一直到大学时期,侯吉谅收到父亲寄来的信还是用日历纸写的。回忆过往,再视当今,纸张早已非难得之物。

对于书画家来说,纸无疑是重要的,具有特殊意义。一路来侯吉谅对书画工具的钻研十分用心,他在《笔花盛开》中对此有一番见解。谈话的过程中,他说:「一般的书画家可能纸张拿起来拈一下,就会知道这张纸要下多少墨,写起来会怎样。但可能就比较少研究到不同的风格与画作要用怎样的纸。」

侯吉谅打开放置纸张的小房间让我们参观,里头纸张成山,他笑着说这些纸实在很好命,还需要吹冷气;我们瞠目于纸张种类的繁多,「我用的纸张种类有可能是画家中最多的。」在〈一张好纸的故事〉侯吉谅曾提及珍贵的「楮皮仿宋罗纹纸」制作的始末,甚至写诗咏之,可见他对纸张的讲究。

事实上书画家对于所用工具的尽心研究与求索,体现了书画家认真的态度以及与感性并存的理性精神。「我要写某种风格的字体或研究某种字体,会先把工具材料都破解,例如苏东坡、黄山谷,用什么样的笔墨纸去写,才能写出那样的字体。」除此之外,侯吉谅对于书画的考证皆有深厚研究,并且在对工具研究的延伸之下,思索了许多当今被视为书写的铁则玉律,像新书中〈悬腕写字〉一篇便提出疑问,究竟要不要藏锋和悬腕?「颜真卿、苏东坡、米芾,瘦金体都没有藏锋啊。」

用笔如刀,用刀如笔。

侯吉谅对书法肌理结构的掌握与思索,不禁令人联想到〈庖丁解牛〉里的句子:「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他不喜描描画画、而喜一笔成行的笔法也流露出豪爽的性情。在看似感性居临的书画世界,侯吉谅亦以理性之眼透视其生成枝脉,笔花的盛开自然独具一格。

平日篆刻的工作桌
每种风格字体,有相应的墨笔

以散文铭记文坛江湖

侯吉谅集多项艺术于一身,除了书法、绘画、篆刻,也从事诗、散文的创作。现代主义、现代诗社兴起的年代正好为侯吉谅出生所遇的风景,大学时期的侯吉谅所处的台湾文艺空气,在历经抑郁、冲撞的飞沙,已渐渐浮出轮廓,有了相对清新的呼息。

毕业后的侯吉谅在台北报社、出版社工作,往来的艺文人士愈多,也因此得到许多难得的机缘,结识许多对他未来影响深远的文人前辈,例如台静农、叶明勋、陈香梅、黄天才、高阳等等,这些弥足珍贵、意义非凡如酒愈陈愈发香醇的故事,是为《笔花盛开》一书中的主旋律,带着老时光余韵无限绵长,泛著无可取代的光晕。「后来发现有些东西如果不写,跟他们那代人相处的感觉就慢慢不见了,我希望像是纪录片一样,把这些老师前辈们的风范呈现出来。」

在书画方面,侯吉谅师承江兆申先生,现代诗则是余光中为其打开一扇大门:「民国六十六年,当时写信给余光中,没想到收到了回信,而且信中还赠了我一首诗,真的是非常惊喜。」因为这封难得的回信,使侯吉谅潜心于现代诗创作,出版《交响诗》时余光中还为其执笔了一篇小序。

回忆当时艺文风气的兴盛,侯吉谅甚是感慨:「那时的报纸都有一大版的文化新闻,电影演艺啊,赖声川的舞台剧、云门、朱铭……每天都很热闹,身在其中不知觉,当时的艺文环境之好,是逝去了才知道的。」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少年子弟江湖老。

侯吉谅打开一个小箱子,里头陈列著秋香、柳叶、靛青、桃红色泽冻石的印章作品,以瘦金字体篆刻:对酒、闲吟、风烟等字词,美得令人屏息。他的手指在「不悔」的字迹上:「这是我很喜欢的一个词」。如此年代,回望当时江湖,老去的子弟们心中大概都有这么一个词,散发著不灭的光晕。

谈起往日的老师前辈
瘦金体的印章作品

笔花盛开》,侯吉谅,联经出版

1970至1990年代,台湾书画艺术盛极之时、副刊文学引领着文艺界的风潮,一位年轻诗人侯吉谅躬逢其盛,投入文坛、书画、篆刻界;机缘之下,学诗于余光中、洛夫、认识台静农、拜入江兆申门下,因编报、出版,而结识了传奇的陈香梅、叶明勋、高阳、张继高、刘国瑞、黄天才……

散文集《笔花盛开:诗酒书画的年华》在作者多年之后回望,当时不甚了然、「貌似正常、自然的一切人事,都有了清晰的意义」,并形塑一位青年诗人的模样。那是一个时代的转身,特属于文人的书画、篆刻、尺牍,一场场流动的飨宴,与席上传述的故事和掌故。侯吉谅说:「当初让他们着迷景仰的、老师所展示的那个境界,里面有一种只有属于那个时代才能具备的特色……」

原来,笔花因人盛开。曾沐浴于师辈风范里的侯吉谅,带着思慕的心情,写下书中一篇篇「文人的故事」,临摹文人写字、体会书为心画,再现台湾曾经的文艺时代。而正是这些前辈们的身影,成就了一幅辉煌胜景;并在侯吉谅的书画里,悉心地接续。

访谈|许闵淳、李时雍
摄影|姚旟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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