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px
Home 驻站作家 如果有一天,没有梁静茹了……|祁立峰

如果有一天,没有梁静茹了……|祁立峰

written by 祁立峰 2018-03-11
如果有一天,没有梁静茹了……|祁立峰

照日本艺能界的和制词,那就是「国民天后」——家常户喻惯见到了一个程度,那不仅止是没技巧无转音飙尖的芭乐歌。那是记忆,是时间,是青春,是海边燃烧起篝火,满天星斗但一不小心就有流星坠落的永恒场景。

我还记得自己听过梁静茹在台湾的第一场演唱会,就在当时似乎犹未更名或刚刚易帜的二二八公园广场,不必安检不收门票,寂寞又富饶的群众就那么伫立在草坪区,那年的台北还升平歌舞烟花好景,繁华是甜蜜。 

如今回想只记得她唱了当年第一张专辑的几首主打歌。小女孩模样随着圆舞曲身姿飞旋,碎花裙艳红的胖胀起来,接着一夜长大。

当时距离实在有些远,以至于我没看清楚当时紧握著麦克风、清汤挂面、大眼睛圆亮纯真、脸颊未褪婴儿肥的黑长发女生。只是犹记当初乍听到那温暖嗓音的感觉——就像甬道地底的脉脉暖流,像在寒天冻地的北陆,风雪漫飞寒域的泡汤风吕,温泉从裸足掌底将血液汩汩注入全身那样的清畅暖热。

但翻搅记忆的漆黑海沟,我那时理当还没经历过歌词写的那些,〈一夜长大〉,〈如果有一天〉,细雨漫漫的末班车,终于没能成家的预言,还有压根不可能好聚好散,最后只能诉诸科技的删除,屏蔽,封锁。

但我一直觉得阿多诺对流行乐的社会水泥论很无理很孤寡,很不合时宜。记不住一截故事,黏不牢一段记忆,或忘不掉一个爱或不爱你的人时,我们就只能靠那些情歌,时间如琥珀白云苍狗,你写给我最后一首情歌,最后一切都成了那场告别演场会。没有眼泪,没有小熊玩偶花束或最后的初吻来告别。我早就忘了隔壁陪着我听演唱会的短发女孩姓谁名啥,顶多是那个过曝暴敛如热带的夏夜,还有女孩白皙脖颈的汗渍,用更长的光圈或更细的载玻片来透视,时间真的像矿脉的琥珀结晶,一切都还熠熠发光。

这些年过去了,只要开长途的车,我还是会以app离线预录好梁静茹的精选龙虎榜歌单,虽然台湾怎么都不适合公路电影,但那绵延到山棱,到海洋,到黄沙漫卷,昨日烟尘的异境,直觉想到的只賸梁静茹的歌。时间的钟面指针飞骋,她成了疗愈情歌天后,听久见人心那般成为每一代的我族认同。就算比我年级小上一轮,大学生高中生模样校服未褪的男孩女孩,走过饮料店或逛进街边康是美,都能稳妥妥对嘴跟着哼低声唱。照日本艺能界的和制词,那就是「国民天后」——家常户喻惯见到了一个程度,那不仅止是没技巧无转音飙尖的芭乐歌。那是记忆,是时间,是青春,是海边燃烧起篝火,满天星斗但一不小心就有流星坠落的永恒场景。

于是乎每临了钱柜星聚点欢唱包厢里,谁误点输入了号码,跳出「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的副歌,又不小心正巧惹哭了谁,可是得拍肩给拍抽面纸才能平息的往日恩仇与情怀。接着谁暖男热女补点了〈勇气〉,大伙忙不迭感叹起女神萧淑慎当年的青涩无敌,那分明童稚却又魅诱的一夜情邀约。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这一切就有了意义。

过去的都过去了,嘴角扬起KTV萤幕的小小视频。但偶像会留在萤幕里,情歌还在延续,那些光灿灿的昨日就宛如昨昔。

于是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舱,像村上春树《国境之南》或《寻羊冒险记》那样的姿势,只差不是扭开收音机而是输出蓝芽讯号与手机同步,疗愈沉稳的正歌从音响缓缓响起。就像那些歌词,一整座孤单却防疫的城堡,缓慢又小心翼翼回荡著的旋律。整个车厢疏离于公路之外,柏油路氤氲成幻影蜃楼,挡风玻璃外的世界像一枚透著光透出斑驳纹路的蛋壳。

酿花成蜜,积泪成海。温柔如爱情,我这才觉得听梁静茹的情歌,非得要听到那么长那么累那么艰难,才真正体贴那些用尽全力的记忆。如果有一天没有梁静茹了,我们可能花更多一点时间去爱,去伤心,或遗忘。

来乱

联经出版
祁立峰 著
《来乱》是祁立峰从青春求学阶段的娓娓道来那些美好过往,是资深乡民也是文学奖投稿剑客,一路走来磕磕绊绊,从流浪教师直至迈入学院、涉入文坛的种种轶事。

祁立峰
1981年生,现任国立中兴大学中国文学系副教授。研究领域为六朝文学、文学理论,著有学术论著若干。著有散文集《偏安台北》、长篇小说《台北逃亡地图》、专书《读古文撞到乡民:走跳江湖欲练神功的国学秘笈》,曾于FHM杂志、《中国时报》「三少四壮集」、「udn读书人」、联合副刊「书市观察」以及「Readmoo阅读最前线」担任专栏作者。

0 comment

You may also like

发表意见

这个网站采用 Akismet 服务减少垃圾留言。进一步了解 Akismet 如何处理网站访客的留言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