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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月作家】浪迹文学异乡的青春游子—凌性杰

written by 李 筱涵 2020-10-13
【当月作家】浪迹文学异乡的青春游子—凌性杰

微笑像大男孩开朗,言谈举止有中年人的从容,那是在高中任教的凌性杰自然流露的风度。在尚未远离青春的空间太远,从散文集《男孩路》与《文学少年游》此间交叠着他身为文学少年时期,所感知的生活记忆与文学技艺。

从男孩到少年,从创作成为自由人

Q:相对于散文集《男孩路》多着重于个人的成长书写,这本《文学少年游》不仅有副标「蒋勋老师教我的事」,在形式上也多以读书笔记构成,请问你如何定位这两本散文集?

A:最初写作较为随性,我同时创作诗、散文和小说,但有时晚写的东西反而先出版。《文学少年游》有些篇比《男孩路》写得更早,心境比《男孩路》更为年轻。《男孩路》收录我二○○○年到二○一六年的文章,跨度很大,多数记述我教书时的故事;《文学少年游》卷二则是十几年前的作品结集,叙述腔调和现在完全不同。过往的少年美声如今偏向随性的民歌弹唱,但我不会改动它的原貌,那是我尊重回忆的方式,我喜欢那时期的思考状态。《文学少年游》这本书是向蒋勋老师致敬的一本书,我受到他许多影响并不在文学创作,而在心灵状态。人生过往许多难过的时刻,我从蒋老师的文字获得抚慰与力量。在创作上,我会追求新的创作手法和形式,可是在心灵状态上,我仍然一直学习他的生活态度;尤其是他中年之后的书写与在池上过日子的方式,都影响蛮多人。少年时经济困顿让我不太有勇气处没收入的状态,但我现在只要稍微节制欲望,就能换得不用操烦琐务的生活方式,让我觉得很舒服。

Q:为什么书名会订《文学少年游》,是文学少年,或是少年游文学?你如何思考这一路以来,关于阅读、书写与自我实现之间的实践?

A:订名《文学少年游》是想描述少年时期读书可能会迷惘,需要有人陪伴。这里大概有在「文学少年」与「少年游文学」之间不断游走的意思。在我少年时,很多喜欢的事物,诸如吉他、口琴、长笛很快就放弃了;可是只有文学这件事,能让我喜欢一辈子,也持续著文学教育工作。〈喜欢一件事一辈子〉那篇文章写在两年前,里面似乎有种预言,那时还没申请留职停薪,但感觉工作二十年应该有个长假给自己。小学时,突然拿到一本注音版「唐诗三百首」,在很孤独的状态中,对家里养的羊、狗、孔雀等动物们讲话,自主背起唐诗给牠们听。声音的韵律影响我蛮深,再大一点时,喜欢听九零年代流行音乐。后来我写东西会在意它是否读起来好听,对诗与散文有内在韵律的感知。虽然曾一度在十六七岁时受到老师严厉批判,但还好在《雄中青年》得到文学奖,给自己一份创作的信心,幸好这份信心是好的。我觉得创作是在受到诸多限制的成长环境中,最接近自由的一种状态。

以文学为「家」的自我安顿

Q:我注意到书中从自序、卷一前四篇,乃至于没有直接引用阅读文本的篇章,其实不断以「写字的人」为核心向外拓展,一层层描述自我定位,大至命运山川,小至日常生活,抄录经诗与写作像仪式,使你抽身自俗务,误打误撞绕出一条以字为家的路;是因于要追溯这种来自文学的安顿感,这本书的焦点才放在大量的文本阅读上吗?如何挑选阅读文本?

A:即便是亲人、夫妻或朋友,感情要散的时候,你无从预期无常。只有文字给我的陪伴最稳定长久,而且它不会背叛我。文字是封存我思考状态的遗迹,对我来说,写字变成一种抽象意义「家」的概念。很重要的是,无论读书或写字都在孤独的状态中完成。我习惯于抄写,以书法抄经、抄诗,写字的仪式感是重要的。虽然书里收的文章通常是邀稿,但都是我真心喜欢的作品。在能掌握自由的时候,我不会逼自己接受不喜欢的作品。我对郭强生、张曼娟、彭树君的书毫无迟疑,因为他们不轻易出手,对创作也很严谨。我想把时间留给真心喜欢的事物上,评述文章多数也回应自我生活当下的问题。

Q:综观全书大致可以看出卷一阅读的文本以散文、小说和电影为主,卷二则以诠释古典诗词为随笔发想,卷三集中在向蒋勋老师的文章致敬;这些跨文类与时代的文本被收在一本书,希望向读者传达怎样的文学图像?

A:我最早接触蒋勋老师的书是诗集《多情应笑我》,那是国中同学送的生日礼物。当年害羞又畏惧人群的小男孩,收到这个礼物十分珍惜。它有呼应古典的地方,也有现代性的开创,有一种叙述的魅力。我会希望喜欢文学的读者能够喜欢我里面提到的那些文学作品,其中蛮多篇融入我个人的故事。中年生活单调无聊,唯一有趣的就是读书而已,如果有理想的读者,我想他或许是跟我同世代的中年人,有些现实压力,把读书当作自我治疗的方式。若是刚接触文学的青少年,我希望他们可以看见郭强生《作伴》里面那些故事。世代拉得比较开的时候,他们可以自由选择他们想要的东西。

文学「我」的生命思考与美感距离

Q:许多书介谈这本书会提及青春,但我的阅读感受是作者历经人生挫折、浸淫文学世界,从中提取出圆熟通透的人生观;打破线性时间的文学给人一种丰盈的余裕去思索,你如何思考散文当中的「虚实互见」、文学审美和现实之间的关系?

A:我对虚构的散文有点害怕,阅读时很怕真心换绝情,你那么真心信任,结果后来揭晓发现原来是小说。二十多年前,我们对散文的认识还很老派,以余光中、张晓风、琦君、张秀亚为美典,我很想尝试是否写文章有新的可能,所以冒着被当的风险,在大学课堂报告故意用虚构的笔法写了很多被教授认为伤风败俗的东西,但那其实是一种师生之间价值观的冲撞。中年之后则感觉越写越艰难,我体会到如果会伤害他人,我宁可不写。现在反而想写旅途上的所见所思,写身边的人则必须尊重他们的记忆。人生很多真相都不堪入目,我觉得文学最可贵在于,它帮我们看待真相时,多了一层艺术距离。锥心刺骨与纯美之间的距离很难拿捏,我至今都还在学习。而写读书笔记让我感觉安全,只有亲近的人知道那背后我真正想说的东西。

Q:你认为创作者对世界的用情方式,决定了作品的质地,写作如何诠释当中关于「我」与「忘我」之间的辩证关系?

A:我很喜欢读张让写读书观影的评论,只有感受性强的人,才能写出好看的文字。当写作者在面对材料时,应该是可以相互凝视的,我有点害怕自我揭露太大的作品,用情过甚的时候像落入可怜较劲的情境。带着恨意写东西让我恐惧,我希望创作散文时,用情方式是化解怒气后的优雅;像杨牧在《山风海雨》、《亭午之鹰》和林文月的散文腔调就是淡雅的白话。

背对世界的文学中年,是找回能量核心

Q:如何镕铸古代与当代生命经验,和青春期的学生们在课堂讨论文学?编选集是否也考量到文学和教育的关系?

A:古典文学还是有它的穿透力,文学性越强的作品能跨越时空的能量越强。每个生命阶段需要的东西不一样,我只能尽量制造一些让学生喜欢文学的窗口。比如读到《中学圣日记》从中接触杜甫诗,开启他们更进一步的阅读兴趣。参与选集工作时,除了考量文学性,我会挑选语言形式接近学生能理解、以及当代感强的作品,国民读本系列在学生接受度都蛮高。有时我在课堂放侯孝贤和杨德昌的电影,我会想,他们这个阶段不接触,可能就永远不会再遇见。

Q:请问你走过青春之后,最近对于书写状态及对文学教育的反思是否有更多体悟?

A:我现在正以概念为核心,描述「背对世界的方式」写中年状态。像张爱玲说:「只要有人与人的关系,就有曲解的余地」,人与人的关系其实很容易让自己受伤,中年人很需要人际关系的清理。我在这一年离开工作,重获自由。学校工作最大的心力耗损在人的问题不是学生本身,他们背负那些家的故事,让我恐惧。学生把老师当浮木不断倾诉痛苦,但他没想过中年人也会承受不住。教书让我最恐惧的其实是情绪劳动。有个学生曾深陷负面情绪走不出来,我请他找一个安静的空间,读一读《云淡风轻》,那里面有较从容面对生命的态度,学生读后,真的稳定下来,也顺利撑到毕业。曾有一个读者来函说想轻生,但读到我写屈原自杀的文章,他突然觉得可以再试着活下来,那真的就是文字可以帮助别人的地方。

《文学少年游》,凌性杰,有鹿出版

用作者凌性杰的话来说,《文学少年游》是对蒋勋的「致敬之书」。全书三卷收录他阅读不同作家的散文、小说、古典诗词和观赏电影的随笔发想,以及一集专属对蒋勋文章的回馈;看似为读书札记背后其实暗藏人生阅历,每个诠释位置指向凌性杰当下的生命情境,全书语言以纾缓的节奏,带领读者阅读文本,其实读的是,那只闪烁一次青春的人生断片。

采访撰文|李筱涵
现就读台湾大学中文所博士班,研究领域为现当代小说。曾获林荣三文学奖,诗、散文与人物专访散见各报纸副刊与文学杂志。著有散文集《猫蕨漫生掌纹》。

摄影|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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