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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编辑室报告|一切只有我记得的周梦蝶

written by 王聪威 2021-05-04
五月编辑室报告|一切只有我记得的周梦蝶

去年十一月,我们讨论二○二一年的整年专辑企划时,年轻同事说,也许可以做周梦蝶专辑,二○二一年恰好是他一百岁冥诞。一时之间,我有些错愕,周梦蠂已经一百岁?光这样说出来,就好像是很遥远似地,我们那时刚做完张爱玲百岁专辑,觉得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或许是因为我本人太没历史感吧。然后我心想,周梦蝶专辑固然是好主意,不过目宿媒体已拍了他的纪录片《化城再来人》,有纪念选集出版,我记得某本文学刊物也做过专辑,那我们要怎么做呢?结果年轻同事说:「没有喔,那本文学刊物没做过他的专辑。」这简直像是曼德拉效应,我明明记得那封面长什么样子,用了哪一张插画排版。

我在高中初读现代诗,便读了周梦蝶的诗,但那时更偏好洋腔的余光中和抒情的郑愁予,后来则喜欢擅辩的罗智成和优美的林泠,周梦蝶的禅思对少年的我个性不太合。而像我这样的年纪与北漂经历,自然没见过武昌街明星咖啡馆时期的周梦蝶,那时有关他的一切,对我而言只是现代文学史浪漫传奇的一部份,要到很后来,有些朋友是周梦蝶的小友,他们会高兴或担忧地对我说些周公最近如何如何,才有那么一点点连结,好像,只是好像,间接地感受到这个文学传奇确实存在。但也仅止于此,我既没有见过他,没跟他说过话,当同事提及周梦蝶专辑时,我只是不带私人感情地想,在文学范畴里,确实该为他做一次专辑。

然后就好像,忽然看到深深的井里有什么在扰动,原本死沉的井水有了波光,我把汲水的桶子丢进去,试着看看能捞到什么。从那里捞起来的,是许多年前某日午后,我那时还在基隆路的联合文学出版公司工作,同事慌慌张张地跑进我的办公室说:「总编,周公来了!」我们并没有人跟他有约,也没事先听说他要来的消息,我立刻冲出办公室,较资深的同事陪着他出现在办公室一角。

是那个传奇的周梦蝶没错,矮小且太过削瘦的身材,穿着素朴的家居服,为什么这样的一个老人会出现在这里?我走过去,恭敬地对他说:「老师好,我是联合文学总编辑王聪威。」他当然不知道我是谁,对我稍微点点头。他说他想买一本联合文学出版的书,同事赶紧跑进小仓库里拿给他,他坚持要付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千元纸纱。同事找钱给他之后,他便说要走了,我们陪他坐电梯到一楼,问他有谁会来接他吗?他说没有,他要搭计程车。我当时感到非常困惑,为什么这样的一个老人,会像一起床便出门坐了计程车,到一家出版社买一本书,然后又搭计程车走。一辆计程车停下来,他客气地向我们道谢,便上了车,我想我们应该帮他付车费什么的,毕竟对方是周梦蝶啊。但我们什么也没做,只是对着车窗里的他挥手,说再见。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吧,现在问我的话,见过周梦蝶吗?真的如午后梦境一般,什么也没沾黏地消融掉了。我接待过无数来公司的作家,没有一位像他一样,使我记得他曾经来过,或是根本没来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走了之后,我仿佛被留在一个与他无关的现实里,就跟其实并没有存在过的周梦蝶专辑一般,一切只有我记得。

■ 2021五月号|439期  ■

孤独的旅程大抵是从追求自己的内心开始,写诗对周梦蝶来说,更是一种修行。少有人生如周梦蝶,为人简约淡泊,却在孤苦冷凝之处,开出一朵朵绝美的诗之花。在周梦蝶百年诞辰之际,本期循着照片中的记忆,探照周梦蝶的内心世界,观看诗人一生的轨迹:从肖像身影中的文化风景、诗作手稿中的艺术成就,到尺牍书简中的文人往来,皆能轻拾纳入胸怀。

【本期杂志介绍】
《联合文学》杂志 NO.439:周梦蝶百年冥诞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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