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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时间的距离——蔡素芬×角田光代 线上对谈侧记

written by 韩宛庭 2021-08-25
拉开时间的距离——蔡素芬×角田光代 线上对谈侧记

这场由台北驻日文化经济代表处台湾文化中心、诚品生活日本桥及联经出版合办的线上对谈,邀请同样以女性视角、历史描摹见长的两位作家,睽违五年,以视讯对谈形式叙旧,交流彼此近年的创作心境,并且带我们一窥,何谓「疫情下的写作」。

拉开时间的距离

谈到疫情如何影响写作,蔡素芬说,台湾由于前期防疫得宜,「大多时候,我们还能去听音乐会、和朋友相聚」,直到今年五月疫情爆发,才感到与世界同步的紧张。关于疫情如何影响台湾的小说创作,蔡在自己主管的媒体文学副刊办了疫情专题,有作家以隔离生活14天为主题,描写夫妻之间隔着门板说话,疏离的感情竟因着微妙的距离而找到平衡,反而害怕14天后该如何开门面对彼此。有人写视讯会议的日常,也有出版社以主题企划邀请作家写稿。「从小说中反映的是疫情下的生活形态和感情对应。」蔡认为,书写疫情的小说还会不断出现,「因为这是生活」。

回到疫情如何影响本身创作,蔡说「我用诗来表现」。蔡提到自己正在写的诗集,就是在重塑人与自然的关系。「我不直接写疫情,而是透过疫情造成的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和社会秩序的破坏,回看自然界的声息,以自然界植物的角度去思考人与自然、社会与自然的关系,植物的生命和人的生命可以互为对照,找到一个和谐看待彼此的角度。」透过这样一本诗集,蔡也从中寄托了回归质朴的感情。

「好羡慕台湾,和日本完全不同。」这是角田光代被问到疫情如何影响创作的第一个反应。角田坦言,在过去这段期间,包括现在,日本正受到疫情严重冲击,生活失序混乱,大家的精神都有点撑不住了。是否要把疫情融入小说中?角田的心情仍是「混乱、纠结」的。她观察到的是,从去年就有不少作家写到疫情,但目前并未发展出新的小说,因为「看不到尾巴,无法预测」。蔡说:「当事件靠得太近,还没产生足够的距离去思考不同于一般的观察,也许等时间距离拉开后回头看,就能写出自己想表达的方式了。」角田认同,并提到311大地震刚发生时,相关的创作也较少,回顾事件发生后的七、八年,相关主题的创作更多了,因为「需要时间来沉淀」。

横跨家族世代看时代演变,《树屋》、《盐田儿女》三部曲

就「拉开时间的距离」来看《树屋》的书写,蔡认为这部横跨70年、三代人命运,以小人物之眼记录当代重大社会事件、观察时代变迁的小说,堪称典范。蔡提到自己在写《烛光盛宴》的时候,也曾为了揣摩国民党政府撤退来台的种种细节苦心撰写。《树屋》写到家族的上上一代,于二战满洲国逃回日本的颠沛历史,对历史和时代的流变都有其关注。

角田读了蔡的《盐田儿女》和续集《橄榄树》,也留意到世代间的价值观演变。仅仅3、40年的时间,即能看出女性跨出父权世代,有了更多选择,可以上大学。类似的世代演变,也能在《树屋》当中窥见。角田期许未来能读到《星星都在说话》的译本,让世代的呈现更加立体。

通往大航海时代的奇幻之门,《蓝屋子》新书分享

蔡素芬也向日本读者介绍她于今年(2021)推出的新书《蓝屋子》。小说用奇幻的手法,制造了一个不知在哪里的蓝屋子,里面收藏了许多有价值的历史古物。有人意外进入蓝屋子,偷走了物件,拿到现实中变卖。「这是一本象征性的小说。」蔡说,小说借着历史物件,反映大航海时代东西方文物开始交流,带着商业性的侵略主义。「蓝屋子」象征殖民的贪婪、个人小利益的贪婪。小说最终回归到「存在」与「书写」的关系。有趣的是,这部作品也以日本九州宫崎县作为部分舞台,写到日治时代的人情交流。角田听了相当好奇:「为什么是宫崎?」蔡说,一来是因自己曾到日本旅游二十多次,特别钟情于九州的乡野氛围;二来是因九州作为大航海时代的日本枢纽,具有在小说里回顾历史之必要性。

从社会议题、性别议题进入小说

身为长期关注社会议题的作家,角田光代的代表作从最经典的《第八日的蝉》到近年《坡道上的家》,皆提及女性犯罪和对于育婴的态度,其中包含了女性对婚姻、对家的观念,心理过程很复杂。蔡在座谈中问:「作为擅写女性的作家,您是以什么样的角度观察现代日本女性面临的婚姻或成家问题?」角田回答,台湾应该也和日本相同,50年前女性没有地位、不能念书。现在女性虽然比起从前强势,但在社会上仍处于弱势。「因为质疑、因为愤怒、因为无法忽视,所以拿来写。」角田铿锵有力地说,同时表示自己会继续写,但接下来也想有所突破。

角田同样好奇于台湾女性立场的演变。她提到2016年造访台湾时,发现有中性厕所和轮椅空间,「请问性别议题、弱势议题,是否对台湾文学带来影响?」蔡回答,过去是因空间不够才男女共厕,近年则是为了性别平权而设立,方便跨性别、老弱和亲子使用。台湾文学的性别议题从八○年代就有很多创作,反父权、女性自主,曾走过一波书写潮流,如今多元性别、同性关系的书写是另一波潮流。同志书写发展至今,已从身分隐藏的压抑,来到身分公开后的相处,新生代作家的书写更是百无禁忌。台湾在2019年5月,成为亚洲第一个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国家,同婚的合法化已在社会上讨论和争取多年。文学作品在同婚合法化之前之后,都有许多同志书写,甚至已是主流之一。蔡认为,台湾对性别议题的书写持开放态度,讨论的已不是性别的问题,而是人与人相处的问题。角田听了觉得「很感动」,并感受到日本在多元性别的书写上仍受限于分类,若能拿掉藩篱会更好。此外也联想到甫获芥川赏的李琴峰,对日本文学有重大意义。

角田光代近年的创作与旅行

谈到角田近年的创作,除了有小说、旅游散文,还有将古典文学《源氏物语》翻译成现代文的浩大工程。《源氏物语》的翻译从2013年进行到2019年,耗时5年完成。角田说,翻译别人的文字和自己写作感觉不一样,加上解读古文需要时间及参考资料,这5年相当痛苦。她还记得2019年交出初稿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来台湾的机票,给自己犒赏。出国对热爱旅游的角田来说,是很重要的灵感刺激。也许是翻译消耗太多能量,也许是疫情爆发后压力的累积,角田坦言去年是写小说很辛苦的一年,想先休息再回到自己的创作。解封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来台湾旅行。

台湾的政治环境对于写作的限制

在本次活动现场,有读者提问关于台湾的政治环境对于写作的影响,蔡回忆自己的成长年代,已经没有白色恐怖的氛围,自己在写作上也没有感受到限制,但是大学时期阅读相关文献,仍会下意识地「偷偷读」。对应到「拉开时间的距离」,后面的人书写白色恐怖时期对台湾造成的历史伤痕,填补这段空白,台湾人权馆也有出专书,有计画地让白色恐怖文学留下来。

「这个时代」下的小说写作

跨越了一个时区,台日两位女性作家针对疫情时代下的小说写作,进行了深刻的讨论。她们的文学书写同时回应了所处的社会环境,也与历史和时空展开对话,受到疫情的影响,创作者究竟要如何在「这个时代」下完成书写,或许就如同两位作家所说,「拉开时间的距离」才能妥善地观看时代真正的样貌,而她们长久以来的书写,也正是最好的证明。

文字整理|韩宛庭
东吴大学日文系毕,曾任出版社编辑,现为专职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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