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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殘酷的,因為它不等待任何人,但時間也是狡猾的,當你以為自己已經走遠,卻又將你帶回某個房間、某種氣味、某條通道。我們常把時間想成一條線,但在攝影書裡,時間往往不是線,反而是無法避開、也無法填補的空白。
本次以「時間」為題,選出三本攝影書,皆從「失去」出發,去找到一種面對時間的方式。木村肇沿著黑狗的散步路線,折返與追索已逝的父親,讓缺席以痕跡的形式回歸;Celine Marchbank回到母親的廚房,照著她生前留下的手寫食譜,逼近自己錯過的時光;荒木経惟則把拍照當成唯一的動詞,在妻子離世後,將近半世紀的愛化為可翻閱的連續體。
人該如何在失去之後,繼續生存下去?時間留下的不是答案,是一種姿態,讓你回到同一條路上,把愛投擲得更遠,開啟一段與離開之人的對話。
195 ╳ 385 mm∕2 softcover books in a handmade slipcase
150(大書)+ 72(小書) pages
122 (大書)+ 90(小書) images
ISBN 9788894196085
二〇一一年,日本攝影師木村肇接到一通電話,得知父親已經癌症末期。回到家,他發現許久不見的父親,比想像得還要瘦小,他直覺想給父親拍張照,原因是他沒有父親的任何照片,他們的關係並不親密。
父親剛過世的那幾年,木村肇沒有餘力思考攝影,他的精神狀況過於緊繃,忙於整理父親的遺物。有天他遛著父親的黑狗出門,路上,忽然遇上了以為父親還活著的人們,他們問:養這隻黑狗的老人好嗎?你是他的兒子嗎?
「他們認識我的父親和這隻狗很久了。」木村肇回憶。「我並不知道父親和他的狗曾走過的路線,我僅是跟著牠走。早在我得知這隻狗的存在之前,這已是他們長年以來的例行公事。從那時起,我對父親是否還活著這個想法,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在那條陌生的遛狗路線上,木村肇突然意識到,父親的身影其實沒有消失,他還存在於過去的散步路線裡,被他人記得、被狗帶領著、被例行公事保存著,這樣的想法促使了攝影書《Snowflakes Dog Man》的誕生,「我想多了解我父親,關於那些我並不知曉的身影,以及他與狗之間的蹤跡。」
《Snowflakes Dog Man》一書由三個部分組成:首先是一本小書,為父親的生前紀錄影像;其二是本稍大的書,收錄父親去世後木村肇曾走訪的地方;最終則是一本較薄的裝訂小冊,源自父親房裡發現的家庭相冊。他拍下那些散步路線以及父親生前的模樣,試著用這種方式面對已逝的父親。
這本書的核心不是「紀念」,而是時間如何讓缺席的東西以另一種方式回歸。人的生命結束了,但走過的路還在,不記得的事,卻留存在他人心中。攝影在這裡追問:我能不能憑記憶與亡者對話?
所以時間是一種回返的路徑:沿著狗走、沿著照片走、沿著他人的話語走,最後抵達的,是一個人在時間裡留下的痕跡。
218 ╳ 276 mm∕Softcover
176 pages
43 colour photographs
17 recipe inserts and texts
ISBN 9781911306863
英國攝影師Celine Marchbank的母親Sue Miles是英國最早的女主廚之一,擔任主廚長達四十年,二〇一〇年她去世時,英國衛報的訃聞稱之為「英國餐廳革命的元老」。母親去世後,Celine在清理母親房子的過程中,偶然發現一個鐵盒,裡面裝滿母親的手寫食譜。她突然意識到,面對這個長年與廚房為伍的母親,她竟然感到陌生不已。
於是,她決定按照母親的食譜做飯,重拾那些錯過的母女時光,並透過影像記錄下那些她來不及好好認識的,關於母親與廚房的故事。《A Stranger in my Mother’s Kitchen》一書透過拍攝自家廚房空間、用具、食材的影像,穿插文字和插頁中的食譜,講述關於失落和想念的故事。
攝影師的創作動機,是延遲與悔恨,不是「忘了」,而是「來不及」,不是缺少愛,而是缺少把愛落實成相處的時間。這也是為什麼她選擇回應的方式,不是翻老照片回顧,而是照著食譜做飯。
食譜本身就是時間的語言:每道菜的完成都建立在等待與變化之上,火候、冷卻、發酵、收汁,要求你用身體進行演奏。過去無法重現,但母親留下了一種可以重複執行的動作與程序,切、煮、拌、炒,每個勞動都在逼近缺席者,逼近原本錯過的時間。那些食譜既是母親的遺物,也是時間的證據,母親曾經親手寫下、反覆改動的,被女兒重新拿出——兩段不同的時間自此重疊於同一頁。
這本書以清醒的方式回應時間:不假裝能夠修復什麼,也不承諾悲傷會癒合。它只是選擇一種更可行的姿態,用料理這件事,去抵達一個已經不在的人,用日常的程序,去重演生前沒能好好進行的相處。時間不再只是失去的段落,也是唯一能繼續前進的路。
257 ╳ 185 mm∕Hardcover
288 pages
402 images
ISBN 9784908062186
「我的攝影人生,是從與陽子相遇之時才開始。」說到日本攝影家荒木経惟,就不能不提到他的妻子陽子。身為攝影史上最出名的情人之一,從一九六八年兩人相遇到一九九〇年陽子病逝,荒木從沒停止拍攝她,留下不少經典影像。
「我經常拍攝妻子。」荒木経惟說。「她在廚房做菜的樣子,醉醺醺倒下來的樣子,在廁所大號的樣子,什麼都拍下來。」他認為自己的攝影人生,是從與陽子相遇後才開始的,因此「愛」正是他作為攝影家的起點:「攝影,首先一定要從拍攝自己所愛的東西開始,並且要一直拍下去。」
一九九〇年陽子罹癌離世之後,荒木經常拍攝天空,以及空無的街道和家裡,即使照片中的人已缺席,卻滿是思念的情感,好像每個角落都能看見愛人的身影。「無論是後來的車禍還是子宮裡的腫瘤,都不能讓我相信你會離開我。即使是現在,我也一直覺得,你就在這裡。」
《センチメンタルな旅 1971- 2017-》一書收錄以陽子為主題的四百餘幅影像,從荒木経惟眾多作品中選出,包括早年的肖像、拍攝新婚旅行的《感傷之旅》、陽子離世後拍的照片。收錄了相愛的日常流動,以及失去之後,被迫繼續運行的時間。
在荒木的影像裡,時間從平凡日常變成一種倒數,病床窗外的雲、白色的床單、床邊的辛夷花,都成了時間的刻度。妻子離世後,人不在了,但相機仍在工作,拍天空、拍花朵、拍街道、拍家中,缺席本身被留在畫面裡。
這本書最尖銳的時間感,來自一段長達近半世紀的關係,「愛的時光」成為可翻閱的連續體:從新婚旅行的熱戀、病危通知的悲痛、到死亡發生與其後,同一個人、同一份凝視,穿越不同時間、不同身體狀態、不同心理重量,隨著紙張一頁頁翻過。
荒木強調「攝影=愛」,其實不是浪漫的宣言,而是面對時間的殘酷手段。當人生不可逆,愛人終究會離去,相機就成了唯一能執行的動詞,照片則成了唯一可以相信的證明。
撰文、圖像提供|moom booksh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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