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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不认识的陈澄波」侧记

written by 徐祯苓 2020-02-06
「你不能不认识的陈澄波」侧记

国父纪念馆现正展览「陈澄波与他的书画收藏」,别于继往从西方绘画角度策画其前卫的洋画技巧,本次的书画展既带出陈澄波的中国性,也试图建构华文化在陈澄波及其作品里的另一底蕴。在一月的最末一天,成功大学历史学系萧琼瑞教授讲述陈澄波的生命史,并对照其作品,描墨一代画家的辉煌成就。

 

回顾‧澄海波澜

萧琼瑞在演讲开始前,语重心长地呼吁:「美术是一门体验的课程。艺术是人和自然、世界的关系,因此,了解越多,生命越丰富。不过,我们不要用知识接触艺术,写了满满笔记,而要以感情与生命真诚地看待艺术与艺术家。」从这个角度,他说:「陈澄波的重要与伟大,并不是身为二二八的受难者,而是他的艺术本身。」以此为开场白,他回顾起二○一四年大规模、跨地域的陈澄波艺术大展。

萤幕上跳出一张google首页图,画面里波光海洋的右侧环著碧山、赭红老建筑与教堂,那是陈澄波的〈淡水夕照〉,在二○一五年二月二日跃上世人面前。那天正是陈澄波一百二十岁冥诞。闽南语有句话叫「呷百二」,祝贺人健康长寿,google选在陈澄波的百二改变显图,别具意义。更有意义的是,前一年二○一四年二月开始,台南各大公共空间联手展出「澄海波澜──陈澄波大展」,藏品丰富精彩,深受好评。

萧琼瑞惊讶且赞叹陈澄波太太张捷能在高压的白色恐怖里,努力保存陈澄波所有的画作。他从陈澄波后代口中得知,当年张捷将陈澄波遗物藏在天花板,后来他们取出时,许多画作已遭白蚁蛀食,毁去大半。即使如此,存留完好的作品数量依然惊人。

  • 二○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上海中华艺术宫接棒,展示「海上烟波──陈澄波艺术大展」。
  • 二○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陈澄波的画作转往东京艺术大学正木纪念馆展出,「绿荫芳华──陈澄波绘画修复展」致敬陈澄波的老师正木直彦。
  • 二○一四年十二月五日,以「藏锋」为名,在台北故宫进行最后一场展出。

台湾、上海、东京的展览,恰恰揭示日治台湾人在东亚移动的轨迹,而陈澄波走在文化长廊里,所知所见所闻如何形塑其创作?

那要从一八九五年说起。

生命与绘画

眼前萤幕跳出一个少年郎,身穿深色高校制服,漾著纯朴笑容。

会议室的喇叭开始流出柔和的乐音,萧琼瑞刻意转换感性声腔,娓娓道来画面主人公陈澄波的家世。

「一八九五年二月,陈澄波出生。他是台湾割让以前出生的,认为自己是清人,一生都穿唐装。他的母亲早逝。父亲为诸罗书院的三长,即今日的校长。陈澄波从小由祖母带大。没有上公学校,而是读私塾。」

萧琼瑞特别介绍陈澄波在一九三○年画的〈祖母像〉,对照他未曾离身的祖母相片,不难看出画像与现实有些差异。萧琼瑞要现场观众感受这张照片散发出的老人气味,「那是陈澄波刻意营造的,是他记忆中的阿妈。」他也提到这幅画在上海展出时,让现场的女性观众印象深刻。

陈澄波十三岁才入公学校,再读台湾总督府国语学校,师承石川钦一郎。此时画面接连映出〈竹林下〉、〈郊外散步〉、〈紫色山景〉等画。「陈澄波以西方美学画自己的乡土」,萧琼瑞继续说,「这时,他的画有老师的影子,但不是老师的画法。」

毕业后,陈澄波任教嘉义第一公学校。结识同样出生一八九五年的黄土水。黄土水于一九二○年以雕塑〈蕃童吹笛〉获得帝展,为台湾第一人。消息传来,影响陈澄波立志转往艺术。这个志向虽遭岳父反对,太太却默默相挺,让陈澄波得以瞒着岳父留日习画,当年他就读东京美术学校图画师范科,与廖继春为同学。

萧琼瑞介绍了此一时期的作品,有水墨画〈红柿〉、〈花〉〈渔村〉等,书法〈朱柏庐治家格言〉等,亦有胶彩画〈沉思〉、〈寒冬〉等,其中,一九二四年他第一次以油画绘图,完成〈北回归线〉。萧琼瑞特意寻出当时台湾北回归线的照片,与油画并不相同,「这幅与〈祖母像〉一样,都是在画面投射记忆中的故乡。我称这类画为『风土画』,表示对景物的想像。」

风土画最著名者,莫过于一九二六年的〈嘉义街外〉。画面以表现主义描绘具现代性表征的电线杆、下水道建设。萧琼瑞说:「这是台湾首位以油画得到帝展的人,可惜这幅画后来遗失。」同样是台湾风景,对照石川钦一郎〈福尔摩沙〉,老师的画虽沉静典雅,却带有疏离感。一九二七年,陈澄波二度画下〈嘉义街外〉,一样电线杆,路面被日头照得地面反光、人们躲于荫下的典型南方风景,以后印象派的超透视笔法呈现,再次获奖。

一九二七年,陈澄波不仅画台湾,也描绘日本景致,如〈日本二重桥〉、〈上野美术馆〉等。萧琼瑞指出这类画颇有梵谷画的神韵,且充满神圣感,与台湾风土画极为不同。受梵谷影响者并不单只日本图像,一九二八年,他的〈自画像〉更为明显,尤其背景的太阳花、亦有人认为是凤梨片。

这年,陈澄波毕业,原要留法,却收到石川钦一郎来信,说服他赴上海。

上海的生活,让他的画出现别于既往的蜕变。

海上风云

萧琼瑞要观众注意,画面上两幅一九二八年的作品──〈湖畔〉、〈西湖泛舟〉,前者画面不见阳光,后者则模拟中国长轴画,没有透视感。这些军跳脱既往画风,有了新的尝试。最令萧琼瑞赞佩,直言「要列为国宝」的画作──〈清流〉,于一九二九年完成,参加第一届全国美术展览会,获选当代十二位代表画家之一。「这幅画打破西方固有色,以褐色绘图,达到中西融合,油彩民族画的境界。」

一九三一年,陈澄波画了〈我的家庭〉。「这张画以纪念碑式的画法,光源集中在太太张杰身上,以此为中心,丈夫反而在边角。一家大小环著桌子,桌子则似塞尚的透视画风。」于此,萧琼瑞也建议欣赏这幅画时,不妨参照梵谷〈吃马铃薯的人们〉,颇有相通之处。

在上海时期,陈澄波也尝试抽象画,如〈西湖春色〉,还有多幅裸女图。萧琼瑞从西方裸女史为参照点,解析陈澄波的裸女图,指出画里的女子画法无一相同,也体现材料美学。

一九三二年一二八事变,上海动荡不安,陈澄波决定举家迁回台湾。

余末

回台的陈澄波大量描绘台湾风土,且画里的树没有一棵相同。一九四六年,他完成〈庆祝日〉,这年他当选首届嘉义参议员。

翌年,二二八事变前夕,他画下生命中最后一张作品〈玉山积雪〉。二二八事变之后,他担任和平使参与协商,殊料最后在嘉义火车站遭示众枪决。「一个热情的生命就此殒落。」萧琼瑞语带忧郁地说。

在座谈上,讲者透过图像逆溯画家的生命史,并非仅是二二八受难者的悼念,而是真正踏进陈澄波的艺术里,觉知一代艺术家汩汩的热情与生命,那或许是比受难图腾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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