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普通生活巷口文學院【巷口新書攤】台式奇幻小說與它們的產地|朱浩一╳彭紹宇

【巷口新書攤】台式奇幻小說與它們的產地|朱浩一╳彭紹宇

by 王柄富

說起魔幻寫實,我們首先會想到的,應該還是蠻煙瘴雨、妖氛瀰漫的,馬奎斯筆下的南美洲;但近在身側,我們唇齒間的台灣人事物,其實也不乏魔幻時刻,正等待揭露。本期巷口新書攤特邀朱浩一與彭紹宇,聊聊他們以台灣為底色的奇幻小說。

WHAT?

●《艋舺奇幻調》朱浩一/著・圓神出版(2025.12)

●《往事首映會》彭紹宇/著・木馬出版(2025.11)

WHERE?

奎府聚,台北市大同區赤峰街41巷5號

WHO?

朱浩一 譯者、小說家。譯著三十多本,曾獲梁實秋文學獎(翻譯類)。散文、小說等創作數度獲台北文學獎、花蓮文學獎等獎項。喜歡女神卡卡、紅髮艾德;也喜歡《紫羅蘭永恆花園》、《青春豬頭少年》系列;還喜歡《百年孤寂》、《夜鶯之眼》等。一直努力在黑與白之間,尋找最大限度的灰。

彭紹宇 一九九七年生於台中,現居台北。創作涵蓋小說、散文與評論。畢業於英國倫敦國王學院國際政治經濟碩士;曾任美國金球獎投票會員,臺灣影評人協會理事。參與柏林、日舞與釜山等國際影展,專欄文章散見於各大媒體與報紙副刊。著有長篇小說《往事首映會》、電影評論集《黑盒子裡的夢:電影裡的三倍長人生》。

近處的魔幻

朱浩一(後簡稱朱) 我在艋舺長大,這個地方對我來說太近了;但又很奇幻,用四個字來形容就是「欲望橫流」。昨天我在萬華街上走,看到路對面有間廟,隔著馬路想說稍微拜一下;結果頭一抬起來,廟旁就有一個穿著火辣的女生,正向我招手。這畫面根本就是萬華的象徵。

《艋舺奇幻調》為什麼是以音樂來串連?因為最早的短篇〈蓮與她的分身〉,主題來自海涅的詩〈Doppelgänger〉(後來被舒伯特改編為曲),字面意思是「分身」。在西方,分身的概念不是好事,因為壽命將盡才會看到自己。在海涅的詩歌中,主角看到了與自己長一樣的人,後來才知道那是從前的自己。小說從此出發,所以一開始就有音樂與其主題在裡頭,其他篇也是。

比如〈騎著石獅上街去〉源於一首我很喜歡的怪童謠:「Row, row, row your boat⋯⋯Life is but a dream.」(怎麼會告訴小孩人生是夢一場?)它連接到我小時候家附近公園的石獅——做得很差、很遜的醜石獅,很不真實;但對小孩來講,那就是獅子。〈艋舺奇幻調〉則是「一曲歌手」的故事,一個歌手只有一首特別紅的作品;幾年後歌還在,但歌手不見了。小說主角上了日本的紅白歌合戰,又為了挽救自己的存在而自毀星途⋯⋯。

彭紹宇(後簡稱彭)  《往事首映會》其實就是「說故事」——向別人首映我們的往事。這部小說,講一個生活在二〇三五年的少年,有天走到一間他小時候常去,但即將被拆除的荒廢戲院;他在那裡經歷一些事,發現自己回到了一九五〇年代的台北,並遇見了自己的阿公,這個從小家人就閉口不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主角終於有機會自己去探索阿公神祕的一生。

電影在這部小說裡也出現很多次。一方面是我非常喜歡電影,也寫了好多年的影評,不知不覺它就成為了這部小說的重要元素;另一方面,這部故事有一個穿越的情節,而在我們的現實中,能夠隔絕一切(除了沒禮貌的觀眾)的機會,現在大概就只剩電影院了。電影院正是最適合穿越發生的空間。

幻想與祝福

 紹宇的小說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在書店,一個暗門被推開,光線透進來後你看到沙塵飄動,即現實與異世界的交界,它讓我想到新海誠《鈴芽之旅》的意象:「門的另一端,存在著所有的時間」。

 投補助時我把這部小說稱作「歷史科幻」,聽來很衝突,如何歷史又科幻?但當小說特許我們脫離現實,讓我能寫穿越,製造幻想時,這些幻想也必然一再與現實參照。《往事首映會》談到過去的白色恐怖,也兼涉未來,但我最想講的還是現在:小說中的人物之所以離開本來的時空,是為了看清他們當下的位置;我之所以取材這段台灣歷史的原因,也是想寄託我的祝福,尤其在這麼多悲傷的事發生之後。

 我一直很喜歡「魔幻寫實」。看馬奎斯的時候覺得怎麼可以這樣會寫?怎麼可以?你到底是誰?所以看到圓神出版社的宣傳文案寫「台式魔幻寫實」,我一方面很開心,一方面也緊張。

但魔幻何為?還是要回歸現實,就像紹宇講的——祝福。即使這祝福微不足道,是小人物一生中某一瞬的發光,且又將回歸平淡,但至少在那一刻,我希望這個角色,這樣的人,有得到我們的祝福;所以最終篇我寫一群老人對抗一個壞老人,背後帶著一群西裝男,讓他們擁有超能力能夠對抗惡勢力,甚至讓神明也介入。身為作家,就是透過這樣的「作法」,去重賦《艋舺奇幻調》當中的這些人正義。

相同場景,複雜的人

 有一部音樂劇啟發我的創作非常多,叫《漢彌爾頓》,它擅長用同一個場景來說故事:比如第一幕講三姊妹的妹妹與一位士兵相遇了,他們相愛;但到了第三幕,它才告訴你,其實是姊姊先愛上這位士兵,出於種種考量才決定退讓⋯⋯你會看到相同的場景,用不同的旋律、人物的視角或心境去詮釋,故事就完全不同。《往事首映會》中,我一樣使用很多共同場景,但是從不同的年代、不同的視角去一再描述,就能翻新我們對現狀的認識。

 我很喜歡一個詞叫作「不馴」,像《艋舺奇幻調》中的角色總是在反抗著什麼。這也是我喜歡的生命經驗,寧可自己搞砸一大堆事情,也不願人生某一刻才去怪父母怪誰,說「你們走上某條路,害我怎麼樣⋯⋯」我很能理解這些角色,在獄中幫陳菊驗過身的流氓,自謂得到達摩祖師真傳的香腸攤老闆,在我十五歲之前待過的艋舺,讓我認識到人的複雜性,那些你在路上看到會想閃遠一點的底層人物,也曾有過他們的魔幻時刻。

作家對問

Q 朱 為什麼第一部長篇小說創作,紹宇會選擇去描寫歷史性的暴力,這麼困難的題材?

A 彭 高中畢業時和朋友去了綠島的人權園區,給了我很大的衝擊,偌大的苦難竟不曾聽長輩提起;幾年前為韓江的《永不告別》寫推薦序,認識了這種處理歷史創傷的做法,更進一步觸發我的創作。

Q 彭 譯者的身分,對於浩一老師的創作有沒有什麼影響?

A 朱 說起來很玄,我翻譯的書總會像指引,呼應、影響我的人生,像我前陣子接到一本書在講中年危機(笑)。翻譯工作強迫我接受大量的外文資訊,裡面也會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流到我的創作裡。

採訪撰文|王柄富

台師大國文學系畢業,清大台文所在讀。詩集《春天讓我們想懲罰自己》獲第七屆周夢蝶詩獎,即將出版。

攝影|林昶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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