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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书本、与舞台:揭开《妖怪台湾》原创魔幻音乐剧的面纱

written by 何敬尧 2021-01-07
传说、书本、与舞台:揭开《妖怪台湾》原创魔幻音乐剧的面纱

编按:二〇二〇年底,国立台湾交响乐团与剧团:故事工厂共同打造《妖怪台湾》原创魔幻音乐剧。在去年底台中首演前,《妖怪台湾》系列的原著作者何敬尧,拜访了故事工厂于新店的排练场,与音乐剧《妖怪台湾》的编剧暨导演黄彦霖有了一次写作者之间的会面。之于《妖怪台湾》,何敬尧是潜心笔耕的作者,但是之于即将在剧场舞台上翩然飞舞的「音乐剧《妖怪台湾》」,他又是一位兴奋期待的观众。这篇访谈,是何敬尧从原著和观众的双重视角,对剧场编导黄彦霖的一次剖析,也为我们揭开了《妖怪台湾》原创魔幻音乐剧创作背后的心路历程。

群魅之中寻灵感,书里书外提炼全新故事

何敬尧:您为《妖怪台湾》原创魔幻音乐剧编写了一个奇幻神秘的故事,我很好奇,这出音乐剧的剧情是如何发想而生的?它跟您的生命经验有任何的渊源吗?

黄彦霖:《妖怪台湾》是内容丰富的妖怪文献书,我在创作音乐剧的剧情时,一直思考该如何串联这些妖怪传说?

后来,我决定以「妖怪作家」的角色作为起点。

我想像,有一位妖怪作家花了好几年的时间,不停创作妖怪故事。但是,有一天,这名作家却真的闯进了妖怪的世界。随着剧情揭露,观众会了解到这名作家是因为在人类世界中格格不入,小时候经历被霸凌、被误解,家庭又不睦,在这些心灵创伤之下才想在妖怪世界有一个容身之处。后来,主角在冒险过程中尝试面对自己的人生,与自己和解、与妖怪和解,并且与这个世界和解。我是先建立了这样的基本概念,然后再一步步将这个故事写出来。

我创作这出音乐剧的时候,也常常会想到我家族的一个故事。

我到高中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有一个表姊。但是那位表姊出生一个月就夭折了。大人讲到她的时候,都会用一个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她被大妈接走了。」不过,我一直不知道「大妈」是谁。

之后,我才知道,我的舅妈有一个双胞胎姊姊,三岁的时候意外夭折。所以当舅舅要去迎娶舅妈的时候,女方家里提了一个条件。他们说「娶我们家女儿可以,不过必须姊妹一起娶。」也就是说,除了跟舅妈结婚之外,也要娶舅妈的姊姊。当时的情况是,结婚前一天,先迎娶大姊,也就是冥婚。然后,隔天才迎娶舅妈过门。然后,女方家庭还提了一件事,希望之后生的第二个小孩可以过继给姊姊,算是帮她生的,舅舅也说没问题。结果,第二个小孩出生不久,就因为高烧不退去世了。

后来,大家都说这个夭折的小孩「应该就是大妈接走了。」

这件事情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大人讲这件事情时候的口吻,是一种很理所当然的口气。但是,这个事情里面明明有很多复杂的情感,有那个时代对于女性的想法(如果女性不出嫁,会是不好的,仍旧要有一个安身之处),也有两代人对于小孩夭折的失落与疗愈,他们该如何面对这份痛苦?最后,这些大人选择用一个说法将这个事情包装起来。

而这个故事可以很阴暗、很恐怖——小孩死了,是不是真的被勾走了?但是反过来说,这其中又有一种独特的温柔。人们实际上使用了一种说法去处理这种失去小孩的情感,并且设想了小孩死后的归处。

我觉得妖怪的故事,就跟这种民间的想法是很相像的。

当我们面对难以厘清的事情,面对不可名状的事物、现象、情感的时候,这时候就会赋予「它」一个名字与形体,然后就觉得「它」可以被理解,可以被安置了。但其实剥开「它」的话,里面有很多复杂的东西綑在里面。这让妖怪具有某种双面性,它们是阴暗的,但是同时之间也有某种柔软的东西在它们身上,反映了那个时代的某种人情义理,反映了那个时代的困境与情感。

我创作这部音乐剧的时候,其实会一边思考我家族的这个黑色故事,来帮助我理解妖怪的故事。这个故事是惊悚的,但同时背后也有他们那个时代处理某些难以去面对的事情时所采取的方式,像盒子一样把这个事情安置起来。

这一次创作音乐剧,我希望也能够呈现这个想法。透过妖怪的故事,妖怪会是一个出口、是一个缝隙,我们可以借由它们,看见现实的另一边其实还有更多难以辨识、有点诡谲、有点奇幻的世界。经历过这样的体验之后,我们在现实中反而可以更有勇气、更多体悟去面对生活的现状与困境。

音乐与戏剧的对话,跨界冲突擦撞而出的灿烂烟火

何敬尧:《妖怪台湾》原创魔幻音乐剧,是您们剧团与国立台湾交响乐团合作的作品。而国立台湾交响乐团和故事工厂,分别是国内音乐、戏剧领域非常强健的品牌,想了解您们双方在《妖怪台湾》原创魔幻音乐剧之中是如何进行合作?

黄彦霖:这一次与国台交合作,其实不是第一次。在三年前,也就是二〇一六年,故事工厂曾与国台交合作儿童音乐剧《交响小精灵》,那时候是用柴可夫斯基的音乐来作主轴。我们创作的剧情,是有关乐器要被卖掉的故事,所以乐器们就开始进行逃亡,最后乐器决定要抢回他们的合唱团。这个故事概略来说,就是小乐器对抗坏心商人的故事。这几年,交响乐团与表演剧团的合作很常见,这种形式的合作是近年来的风潮,大家都对于「跨界」很感兴趣,想要跳出既有的表演习惯。至于今年故事工厂与国台交的合作,则是一个很大规模的创作。

不过,我们这一次的合作,与上一次的合作,其实差距很大。当时,《交响小精灵》就是直接使用柴可夫斯基的音乐,所以我们那时要思考的是,如何将故事与音乐串联在一起,让音乐本身的意义可以被展现出来这一次,我们合作的《妖怪台湾》原创魔幻音乐剧,则是从零开始创作,而非现成的音乐。所以相较之下,今年的挑战是大了很多倍。

因此,这一次的音乐创作,邀请了很多厉害的创作者来参与。例如,旅美的新锐作曲家张菁珊负责作曲,高天恒老师负责歌词创作。很高兴有大家的合作,才可以顺利完成这部音乐剧。

在分工合作上面,最重要的还是故事要先出来。所以在前期作业上,大家都在等待我将故事勾勒出基本的轮廓。我先写出故事的大纲与架构,然后菁珊会提供她对于音乐的想像,天恒将故事剧情转译成音乐剧的歌词,接着菁珊再对每一首歌进行谱曲。我们的合作,其实就是不断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讨论。在故事、音乐、词之间,不停进行调整与磨合。所以,并不是说谁先把工作完成,然后再交给下一个人,而是我们不断进行讨论,再由讨论中一步一步塑造出这个作品。

关于跨界合作,我认为是很好的尝试。因为每种形式发展到某个阶段,都会再想还有何种可能,还可以怎么说故事,希望能撞击出新的方向,我是抱持乐观其成的态度。

像是这一次,我们要重新创作音乐歌曲,我很多事情都是从零开始学习,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像菁珊她本身有古典音乐的训练,也有制作电影配乐的经验,不过这一次也是她第一次面对音乐剧的乐曲,她也尝试做了许多调整。我认为跨界是一件好事,有助于打破过去某些创作的习惯,重新去开创新的方式,然后创作出更好的作品。也就是说,每种专业都像是一种语言,跨界可以帮忙我们熟悉另一种语言,然后发明出一个新的语言,让作品可以越来越好。音乐剧在台湾发展很多年,到了最近终于成为一种主流。在创作中我们都会想,该如何创作出适合台湾的音乐剧?歌舞该如何结合,才会适合台湾观众?怎样的形式,才符合我们这个时代?这些问题,我想应该是所有制作音乐剧的人都在思考的问题。

找寻文化失落的连结,内观自身的无尽求索

何敬尧:作为写作者,我常常深感国外的奇幻文化与创作很兴盛,无形中也成为台湾创作者的「一道高墙」。请问您如何思考这个状态?而在创作故事时,您是否也曾经遭遇什么样的困难?

黄彦霖:我写剧本的时候,常跟很多编剧聊天,发现我们有一个困境。我们在台湾,写台湾的奇幻、超级英雄,或者某些类型的时候,往往会遇到的问题是:观众完全不买单。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也一直在思考。比较容易想到的原因,是因为我们一直被文化殖民,看着大量的外国电影、动漫,那些故事发生的场景都是在台湾以外的地区。所以一旦场景移到台湾,我们就会觉得怪怪的。结果就是,观众可以相信,在纽约有外星人,在东京有超能力者在战斗。但是如果在台北发生这种事,观众就会觉得「怎么可能?」,观众完全不会相信。

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奇幻的故事必须与物质结合在一起。譬如说,你走到一个五百年历史的城堡,你会相信城堡内会有奇妙的故事。如果你走在京都的古老街道,你会相信某些神祕力量正在发生。但是台北的话,这个城市很多有历史的物质都被洗掉了。一旦那些物质都不存在的话,我们跟故事的连结就断裂了。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因为可以帮助我们连结的物质,被保留太少,大多被清洗掉了。导致一些有趣的想像,无法顺利在人们思维中连结起来。我觉得这是很可惜的事情。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想法。我其实很相信,故事需要被反复述说,才会进化。例如,那些外国著名的民间故事或传说,都是经过不断地反复述说,在讲述过程中,某些元素被排除,某些元素被保留,最后渐渐成为一个比较完整的故事。我觉得,属于我们的自己的故事被述说得太少。所以我认为,只要越多人说故事,说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故事,这些故事就会越来越茁壮。我自己本身是客家、泰雅、闽南混血,但是尴尬的是,我其实不会讲客家话、闽南话、泰雅话。这几年以来,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缺憾。我希望在未来的创作中,能够对于自己的身份背景有更深的认识,对自己身上的血脉有所回应,重新找寻自己的故事。

NTSO×故事工厂《妖怪台湾》原创魔幻音乐剧

◇ 2021/03/12(五)19:30

◇ 2021/03/13(六)14:30/19:30

◇ 2021/03/14(日)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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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撰文|何敬尧(《妖怪台湾》系列原著作者)

整理|蔡孟凯(故事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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