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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的学系】从边缘反思自我,从空想进入实践—专访东华艺创系111级「新一代设计展」团队指导教授余慧君、郭令权

written by 艾洋 2021-05-10
【理想的学系】从边缘反思自我,从空想进入实践—专访东华艺创系111级「新一代设计展」团队指导教授余慧君、郭令权

「新一代设计展」自 1981 年开办,是全球最具规模之设计科系学生主题联展。2021 年,由余慧君、郭令权两位教授,带领国立东华大学艺术创意产业学系 111 级 40 位学生,首次参展。余慧君、郭令权的专业领域大异其趣,究竟会如何从不同的经验出发,引导学生跨出属于自己,也属于东华大学的第一步?

边陲的视野

有别于一般学者,郭令权老师研究室架上陈列著各式娃娃、纪念品、瓶罐……等收藏小物。头戴充满夏日风情的编织草帽,身穿麻将图腾花衬衫,他说自己因为创作和专业取向的关系,喜欢收集各种现成物作为教材。

郭令权一边领我们入座,一边和余慧君老师互开玩笑。「你台大又普林斯顿毕业的,等下你多讲。」「谁理你啊!你比较厉害吧,得那么多文学奖。」在平日教学研究工作及参展期限的双重压力下,两位老师如此苦中作乐。

来到东华大学任教,余慧君首先谈到:

「我以前研究的东西很『主流』,所谓主流就是针对一般人认定的经典作品做研究。到东华以后,开始在部落踏查中认识实践取向的知识系统,这部分是很有趣的。但它是另一种思考脉络,而非坐在研究室蒐集资料库文献就可以理解的世界。你必须进入现场,理解创作和生活之间深刻的关系。这方面给我很大冲击,然而另一方面也让我感到焦虑,因为我并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田野的人。」

尽管如此,余慧君并没有转变研究方向,她认为因为自己「在花莲」,无形中形塑了一种「边陲状态」,进而产生独特的观点。「我开始站在比较靠近田野的位置,重新思考艺术史研究的其他可能性。」

「她就是娇生惯养,没办法进入田野,你就写她社会适应不良就好了。」郭令权在旁打趣地说道。

余慧君坦承:「相较于跑博物馆、美术馆、图书馆,真实的田野对我而言确实是比较难以进入的场域,但我又半强迫的把自己放到一个边陲而陌生的地域中。刚到东华的第一年,花莲给我的感觉,甚至比美国还陌生。花东永远像是为了旅行而去的他方。」

郭令权教授研究室墙上收集的海报

花莲,此在,遥远的他方

郭令权在东华任教尚不到一年,也因此更能够从旁观者的角度切入。他提到自己之前往来泰国曼谷的经验:「我很习惯接触不同的、戏剧性的、落差很大的环境,曼谷的经验提供我一种观看自身文化和其他文化整合的可能性,这是台湾少有的观点。台湾还处在一层虚假的表象之中,认为自己对外来者很友善,其实这之间还有很大的鸿沟。」

郭令权观察余慧君所提到的「以他方观看花莲的方式」,在他眼中多数学生都是如此:

「大家对东华总是有很大的误解,认为花莲离台北似乎很远,实际上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心理距离造成强烈的偏见和误读。我们应该要重新思考自身位置与地方的关系,但是学生很少能够想到这个层面。」

而这正是东华大学能够提供学生的独特环境,余慧君说:「在花莲才会感觉到台湾族群的复杂度,在这里才能深刻体会到多元族群是台湾文化的一部分。」

对郭令权和余慧君来说,因为独特的地理环境,让东华大学学生有更多机会重建自己观看世界的方式,建立不同的思考脉络。

谈话中可以感觉到,两位老师并不介意承认自己与在地之间的距离感,而是从中反思自己所处的位置、观看的方式。这也是他们认为学生所缺乏的能力之一,他们所要做的,便是打破这层缺乏反思的舒适状态。逼着学生不时去思考,「我现在身处何处?我为何在这里?」

首战!新一代设计展

在东华,学生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与人文环境,然而如何善加运用?两位教师又是如何引领艺创系学生进行实践,以迎战新一代设计展?

余慧君说:「因为是第一次参加,带学生的方式和往年不同,几乎是『暴君』式的引导。我们花非常多的时间陪着他们一步一步执行细节,其实双方压力都很大,学生也有很多反弹。」事实上,老师的「高压统治」或许情非得已。对艺创系学生来说,进入「艺术产业」的途径不能只有纸上谈兵,更不能漫无章法。

她继续说道:「学生的根本问题是缺少『方法』去观察这个世界以及观察自己,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走冤枉路,虽然目前只能很高压地把方法塞给他们,但到头来学生们就能认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是对的。更希望他们最终能生出属于自己的有效方法」

郭令权提到,学生原先的想法只是进行企划型展演,然而新一代设计展重视的是实作呈现,想像中的企划设定和实际操作结果的巨大落差,对学生来说是很大的挑战,也因此感到抗拒和恐惧,他说:「学生很多时候习惯用既有的基本技术在操作,没有办法跳脱出自身框架。若要挑战未知的可能性,这是必须经历的阵痛期,也是一种淘汰机制。」

这种侷限在自身既有框架的状态,其实也反映在学生与地方的关系。两位老师观察,外地学生来到东华,经常只停留在好山好水的「慢活」想像里,缺少进一步思考的刺激。

面对种种情况,加上在业界的丰富经验,让郭令权不得不对学生严厉以待,他以「强迫雏鸟跳下悬崖学飞」做比喻,他说:「我们必须逼着学生去模拟将来代理或行销艺术,以及进入设计产业的各种可能,强迫他面对挫折和失败。现实是更残酷的,即使现在做好准备,仍然可能遇到完全招架不住的挫折。」

郭令权严肃地说:

「我宁可现在强硬地要求学生照章执行,即使他们不接受,对我有很多意见,我更不愿意他们将来毕业之后,回过头说『这个老师当初什么都没有教我』。」

唯有为了艺术,无所不用其极

在两位老师带领下,新一代设计展的参展名称定为「唯为艺」──「唯有为了艺术」。校内预展时则选定在理工学院一处半开放的方洞长廊举行。「艺创系散居学校各处,我们没有属于自己的展览空间,东华校舍越盖越多,空间却仍不足。在缺少专属艺廊的情况下,只好选定在走廊上办展。」郭令权解释道。

这些年来,流浪在校内各处的艺创系仿佛是吉普赛人,广阔校园中那些鲜少人踏足的天台,塔楼,风雨走廊,甚至是草木丛生的闲置区域,都曾经是艺术展示的场域,艺术学院大楼迟迟未能建成的十年间,艺术反而借机「占领」了这些角落,形成东华特殊的风景。

艺术学院落成,飞鸟归巢之际,余慧君却说:「放心好了,我们一定很快又会出走。因为大家一直在同一个空间搅和很无聊啊。」

「艺术学院仍然需要一个主体空间,但我并不认为我们会被限制其中。校长也有很大的野心,未来还有艺廊及美术馆的计画。」郭令权补充。

余慧君、郭令权教授走访即将启用的艺术学院

原先校内就有许多跨学院学程,在硬体设施完善之后,也意味着更多跨界合作的可能性。

对此,郭令权有独特的观点,他举草间弥生为例,她一生都受到精神官能症困扰,但她找到与自身和谐共处的模式:「每个人都必须找到与病症、问题、缺陷相处的方法,这样才有合作的可能。」话锋一转,郭令权谈及这一次参展,特别希望学生能够在整个策展过程中,认识到自身问题的症结,了解不足之处。这样的自我认知,正是与人相处或工作整合上,最核心的能力。

最后,我们一同参观了余慧君老师的研究室,她郑重地向我们介绍了她的收藏──谢德庆《一年行为表演 1978-79(笼子)》的版画。她以这幅作品作为观者对台湾当代艺术熟悉度与敏感度的指标。在她的教学中,让学生建立当代艺术史的脉络是非常重要的教育目标,借着建立此一知识体系,才能明确认知到「艺术产业」从创作到典藏的背后层层生产与筛选机制──绝非当前泛滥的快速生产、快速消费、快速淘汰的「文创」二字能够概括而论。

余慧君说:

「一般人想像的『文创』就是要有『创意』,殊不知提出点子很容易,执行面却有层出不穷的困难。我希望学生永远都要在实践中认识到自己不足之处,唯有这样才能够促使自己持续学习。」

余慧君教授研究室收藏──谢德庆《一年行为表演 1978-79(笼子)》版画

无论新一代设计展最后成果如何,过程一定艰辛,对东华艺创系 111 级的学生来说,这一路走来肯定是难以忘怀的经验。然而,真实世界有其运作方式,新一代设计展只是行前训练。身为学生,本应该保有摆脱自我设限的天真傻劲。就挣扎着学会起飞,从这里出发吧!

采访撰文|艾洋
1988年生于嘉义,现居花莲,更多作品请至脸书搜寻「」个人粉专。

摄影|陈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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