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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月精选】大人的成长备忘录 专访郑丽君

written by 郝妮尔 2022-07-11
【当月精选】大人的成长备忘录 专访郑丽君

郑丽君重译《小王子》,聊起她的孩子与这本书的相遇,那也是个缘分。「唸给我的孩子听的时候,他刚好六岁,跟书中的开头一样,也是六岁。」她说彼时孩子已经识字,但她仍乐于为之朗读,「透过声音,能够慢慢加深孩子的感受力,他们可以在故事中经历很多感情,体会相遇与分离,甚至体会死亡。」
也因为长年来陪伴孩子阅读与成长,郑丽君生命中诸多零散的记忆,也似乎重新被她体会了一次。

郑丽君
前文化部长,现任青平台基金会董事长。生于台北,曾就读台大哲学系,法国巴黎第十大学哲学博士候选人。二○○四年担任青辅会主委,二○○八年接任台湾智库执行长,并于二○一○年创办青平台基金会。二○一二年担任不分区立委。二○一六年担任文化部长,四年任内以建立文化治理为目标,提出「部部都是文化部」等理念,完成包括《文化基本法》等多项立法,推动各项文化扎根政策,提振台湾文化内容。二○二○年十月,郑丽君回任青平台基金会董事长,设立「永续民主研究中心」,关心「民主社会的永续发展」,前瞻台湾年轻人的未来。

回忆小时候,郑丽君说她的父母自中部北上创业,白手起家,鲜少有时间顾及买玩具或者书籍给自己,「所以爱书的我,从小就很喜欢窝在学校图书馆,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气味。」她说的是堆放在老旧纸业散发出来的味道。

那么,年幼的时候在图书馆读什么?绘本吗?

不,她说,不若现代绘本选择种类繁复,郑丽君记得童年时候没什么绘本的概念,「我们那时候是说『故事书』。」她记得自己曾在学校图书馆中,翻找出一本童话版的《美人鱼》,印象太深刻了,「因为读完以后伤心了好久,那个悲伤的感觉我到现在还记得。趴在桌上,思考生命的幻灭。」她说。

郑丽君笑说,至今想来,儿时的自己确实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但即便故事会给予孩子幻灭的感受,那都是很好的锻炼方式,锻炼日常的领悟,培养同理的思考。

故事里有伤痕也有良善

当然,不只是对孩子,于大人来说亦然。有时候我们可能得借由故事,才发现自己的观点有所变化。

郑丽君以绘本《快乐王子》为例,她说:「大人若看过王尔德的原著版本,回头看绘本,会觉得饶富趣味,加上插图和改写,传递出另一种生命力。」过去许多人恐怕都是寄情于故事中王子的关怀与善意,然而郑丽君近年重读,却深深被故事中的燕子所吸引,「燕子陪同快乐王子去爱这个世界,因而对王子产生出的情感,我觉得很动人。」

又或者,像是《花布少年:瓦兰廷的彩色世界》中所呈现的色彩世界,郑丽君介绍故事的主人翁「面对冲突跟暴力时,瓦兰廷选择用喜爱的色彩去缝补伤痕,给予善意」她翻到主角使用缝纫机的画面,为我们说明:「他说『要把伤痕重新缝补起来』。」

在她的介绍下,绘本充满了给予孩子的启示,同时也是大人的成长备忘录,长大过程留下的善与伤,最终或许都会在绘本中以看似童趣的隐喻,精准的刺进我们的心中。

《花布少年:瓦兰廷的彩色世界》,琪亚拉.梅扎拉玛 /著, 尉迟秀/译,雷萨.达勒文/绘,联经出版。

《快乐王子》,奥斯卡.王尔德/著, 海狗房东/译,梅希.派乐地.薛林/绘,联经出版。

陪伴一则故事,让记忆苏醒

绘本总是无意中撞见我们生命的模样,由是,在与孩子分享故事的过程,其实也是在分享我们的生命。《魔法阿嬷:豆豆的夏天》恰好可作为一种例证。

这是一本从电影转化为绘本的作品,魔法阿嬷的形象深植于某个世代的人心中,那股生猛的生命力,以及其中传达悲天悯人的关怀,在书中深入浅出地被写下。「乡村里的各种声音,对孩子来说还是会怕,可是阿嬷什么都不怕,用扇子搧一搧风,就睡着了。」郑丽君说,这个故事很棒,更棒的是,在与孩子分享的过程中,她能够顺势聊到:「我也有我的夏天。」

她年幼时经常生病,每逢暑假,父母就会把自己送到大甲阿嬷家,让她在乡村中跑一跑,「我跟阿嬷感情很好,所以很能体会故事说的,乡村与都市听到的声音与气味,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在与孩子分享这段往事之际,她体会到所谓的「陪伴」,就是参与彼此的生命。「我们参与孩子很多,其实也要让孩子参与我们的。」她说。例如带孩子上小学,他们在开学前夕去新学校走走,孩子问为什么?她回应:「我记得我的小学很大,第一天走进学校看到那个偌大的校园很害怕,第一堂下课冲出去玩就迷路了,走不回教室。」她的孩子听了,便说:「知道了,我会记住我的教室。」

陪伴是亲子之间的互相参与,有时候也是此刻与昔日的对话。「其实很多事情我原本都要忘记了,不过跟孩子提起以后,很多事情就变得很鲜活。」她历历在目的那些事情,细节到第一堂课冲出去玩的铁制栏杆,一路往上爬,打钟的时候自己停在最高点下不来,迷路的时候在走廊上一间一间教室冲去寻找──记忆好像一下子醒了过来。

把初心寄情于一张同样的椅子

成为大人以后,寻找初心变成一个艰难的课题,但若有一两个故事陪着自己,就仿佛找到捷径似的,我们可以随时回返过去的自己。其实,这也正是《小王子》一再提及的事。

郑丽君总说她十八、九岁的时候特别叛逆,叛逆得少年老成,总觉得自己不再年轻,「可是现在我已经超过五十岁了,却觉得自己好年轻。」她笑了一笑,说如今思考「大人」的定义,觉得那并非年龄或者必然的心境,而是一种「你跟自己的关系、跟这个世界的关系。」

她在翻译《小王子》的过程中,发现那些怪诞的大人,共通点皆是迷失事物的表象,失去了本然的好奇心,进而变得与世疏离,可贵的是小王子与这些怪诞大人的相遇,通常不带批判,而怀抱真诚的对话。好像那是一条永远都行得通的路——我们能够靠真诚,回想起对生命美好。

带着这份信念,郑丽君长年以来有个习惯。「无论做什么工作,我都是带着同一把椅子。」她说,从「台湾智库」开始参与公共事务,乃至后来担任立法委员、文化部长,她都是带着同一把椅子进办公室。「本来只是一种习惯,因为坐自己的椅子比较舒服,久了就变成提醒——不管换什么位置,所追求的目标应该都一样。」

《魔法阿妈:豆豆的夏天》,王小棣/著,查理小姐/绘,原动力文化。

为了她的玫瑰花

时至今日,郑丽君学生时代的叛逆,已被更大的责任感洗去。但即便作为一个怀抱初心的大人,也有可能在某些时候觉得孤独。

郑丽君分享她在逆风行脚团的故事,当年他们靠着双脚,从台湾头到台湾尾,二十二天走了五百多公里,她是领头第一人,后头跟着一大群年轻人。某次被问到,走在最头,最怕什么?她说:「最怕走到一半回头,后面的人都不见了,剩我一个。」

这份孤独地描绘是如此具体,清晰可见。却也是怀抱着信念、致力于公共服务的人经常拥有的感受。

即便如此,郑丽君绕回《小王子》的故事,故事中最经典的一段,莫过于小王子与狐狸所建立起的羁绊,他们为彼此所花费的时间,使得二人的关系变得如此重要,让这份眼睛所看不见的关系,深刻的留在心底。

郑丽君以这样的心态面对她的信念、面对她一生所追寻的自由,如此结语:「我后来的体会是,我们要一起追求一个共好的社会,才有办法让每个人自由地成为自己。人的自由看似是个体的,可是必须在社会中、在关系中实现。而对于个人而言,如果我们在面对世界、面对他人,在与外在建立关系时,遗忘了最本然的善意,那么我们在人群中也是孤独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口中向往的那个共好的社会、社会中的人,似乎都成为她心中的玫瑰花,如同《小王子》里头说的,她对她的玫瑰花有责任,虽然有些事情即便耗费一生,也未必能看到终点,然而她花费在花儿身上的时间,已让那些花儿变得如此重要。

采访撰文|郝妮尔
宜兰人,东华华文所创作组艺术硕士。「向予书苑」负责人。出版散文集《我家,或隔壁》、长篇小说《卡西与他们的瓦斯店》。创作范畴横跨散文、小说、剧本、童话;同时耕耘评论与采访写作。

摄影|YJ

■ 2022 七月号|453 期  ■

本期专题邀请创作者分享一本绘本如何诞生,收藏推广专家谈阅读的法门及各式各样的魅力绘本,更带来不同主题的绘本书单,既能轻松入门,欣赏纸上时空,就连送礼都能够有创意又不失品味。读过这么多绘本,也许创作者努力想告诉你的是,善待自己,善待每一个人,一切都会顺利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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