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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月精选】波赫士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激情年代

written by 陈小雀 2019-09-05
【当月精选】波赫士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激情年代

阿根廷(Argentina)国名取自拉丁文「argentum」,系白银之意,这个词最早出现于一六○二年的一部史诗《阿根廷与征服拉布拉塔河》(La Argentina y conquista del Río de la Plata),作者为一名西班牙传教士。其实,拉布拉塔河(Río de la Plata)是由两条河所汇集的一个宽大河口,而非河流。显然,无论「阿根廷」、抑或「拉布拉塔」,征服者冀望挣得名利,脑海萦回着白银幻影。然而,阿根廷并未蕴藏银矿,也缺乏其他矿产,拓殖者于是放眼辽阔的草原,以畜牧业为生,建立了富庶的草原经济,并孕育出高卓(gaucho)文化,而这曾遭鄙视的牛仔文化竟然影响了文学、音乐与艺术。

十九世纪末叶以降,阿根廷俨然《圣经》里神所允诺的新天新地,涌入不少欧洲新移民,富人与穷人、南欧人与北欧人,沿着「白银河」进入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Buenos Aires),成了「港都人」(porteño), 共筑城市命运。彼时,全国有四分之一的人口,居住于布宜诺斯艾利斯,为了因应日益成长的经济,政府建设交通运输网,兴建现代化港口,布宜诺斯艾利斯摇身一变,成为美洲的第二大城,仅次于纽约。

一八九九年八月二十四日,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出生在欣欣向荣的布宜诺斯艾利斯。一家人起初居住在市中心的小房子,后来因妹妹即将出生,而搬至城北一处以义大利移民居多的普通社区,波赫士一家人的房子是社区内少数的两层楼建筑,屋内还有一间比拟图书馆的书房。波赫士的祖母是英国人,如此血统出身决定了他的童年教育。在家,他接受欧式教育,先学习英语,之后才是母语西班牙语,也兼学法语;他大量阅读欧洲经典文学,并浸淫在《天方夜谭》等东方书写,想像力随着文本遨游东方,日后在他的作品里不难窥见阿拉伯世界与中国文化的论述。在外,街坊邻居时而以跳探戈为乐,时而持刀械斗,喧哗的街景尔后出现在波赫士的作品里。亦即,波赫士自幼游移在书房╱街道的空间对比;坐拥群书,想像寰宇;漫步市区,观看人生。十五岁时,他随着家人游历欧洲,培养宏观的国际视野,二元空间对比扩大至本国╱外国的异己对照。

旅欧期间,恰巧欧洲爆发第一次世界大战,波赫士一家避居瑞士,同时令他冷静并重新阅读德昆西(Thomas Penson De Quincey,1785-1859)、海涅(Christian Johann Heinrich Heine,1797-1856)、叔本华(Arthur Schopenhauer,1788-1860)、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1844-1900)等人的哲学思想。一九一九年,波赫士一家转往西班牙,波赫士于是积极参与当地的文学活动。去国多年后,波赫士于一九二一年返回阿根廷。一九二○年代的阿根廷,正如其名,名列世界十大富庶之地,社会菁英时常赴欧洲度假,阔绰奢华程度羡煞了欧洲人,巴黎社交圈甚至将阿根廷人视为财富的代表,而流传着一句用词:「如此富裕俨如阿根廷人」(Tan rico como un argentino)。

一九二○年代的布宜诺斯艾利斯散发出欧式风华,被誉为南美洲的巴黎,书店、咖啡厅林立,阿根廷不只有财富,也散发文化气息。处于阿根廷文学的转型期,波赫士初试啼声,投入诗及随笔的创作,作品揉合了真实与想像,文字宛如镜子一般,反射出真实的「我」。波赫士先后短暂创立了《棱镜》(Prisma)与《船头》(Proa),意图藉这两本文学杂志传递欧洲的极端主义。随后,他为《马丁.费罗》(Martín Fierro)撰文,加入《马丁‧费罗》编辑群的「佛利达派」(Grupo de Florida),与「博艾多派」(Grupo de Boedo)形成强烈对比。的确,「博艾多派」成员以左派居多,创作主题着墨于社会底层,而「佛利达派」的作家则属上流社会,关心精英文化与世界主义。

「佛利达派」与「博艾多派」争辩不休,经常在其所属的杂志社、或出版社聚会,风格截然不同的两种文学流派,反应出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激情年代。咖啡厅亦是文人喜欢谈诗论艺之处。波赫士经常于周六晚间到珍珠咖啡厅(Café La Perla)与朋友聚会,聆听作家马赛多尼欧.费南德兹(Macedonio Fernández,1874-1952)难得开口的论述,无形中视马赛多尼欧.费南德兹为创作导师。波赫士也不时到朵托尼咖啡厅(Café Tortoni),参加由画家贝尼托.金克拉.马丁(Benito Quinquela Martín,1890 -1977)在一九二六至一九四年间所成立的艺文沙龙。自一八五八年开张至今,朵托尼咖啡厅依旧门庭若市,被评为全球十大咖啡厅之一,吸引了各国观光客不远千里而来,喝一杯香醇咖啡,啜一口浓郁热巧克力,尝一口香脆的炸油条(churro),享受那凝固于昔日的繁华时光,仿佛瞥见波赫士等人的身影。

一九三一年,出身贵族世家的维多利亚.奥坎波(Victoria Ocampo,1890-1979)创办了《南方》(Sur)杂志,由波赫士负责编辑工作。维多利亚.欧坎伯本身文学底蕴丰厚,颇具国际观,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文化界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她以创新多元的方式经营《南方》,为阿根廷艺文界奠下重要里程碑,并在一九三三年以「南方」之名,成立出版社。《南方》发行于南半球,其雄心却俨然一支箭,射向无穷的国际。《南方》在维多利亚.奥坎波去世后仍继续发刊,直到一九九二年才停刊,刊登了无数国际知名作家、艺术家的作品,当然包括波赫士的文章。

一九三○年代的波赫士抛开极端主义,也不追随魔幻写实主义,而在虚幻意境里淬炼出自己的写作风格,诚如他刊在《南方》第五期的文章〈叙事艺术与魔力〉(El arte narrativo y la magia)所述,惟有透过魔力作用,书写才能真诚表现主体,于是他开始走向奇幻小说创作。一九三八年是波赫士的关键年。那年,波赫士因视力退化而意外跌倒,头部严重受创,被送医开刀急救。这场意外和即将失明的威胁,让波赫士怀疑自己,而于翌年写下短篇故事《吉诃德的作者皮埃尔.梅纳尔》(Pierre Menard, autor del Quijote),藉以冷静自己的思绪。

故事主人翁皮埃尔.梅纳尔生前有意重新创作《吉诃德》,然而,他费尽心思,从不同角度切入,但所写出来的内容仿佛镜中影,与原著一模一样。这篇故事开启了波赫士式的叙事风格,充满虚幻、形上学、艺术的创作语言。接着,波赫士陆续出版《特隆、乌克巴尔、奥比斯‧特蒂乌斯》(Tlön, Uqbar, Orbis Tertius)、《歧路花园》(El jardín de senderos que se bifurcan)、《巴别塔图书馆》(La biblioteca de Babel)等小说,名声也跟着扶摇直上。

一九二○至一九四○年间,堪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激情年代,波赫士参与了两大文学流派的争辩,在咖啡厅的烟雾中朗读诗歌,穿梭在南美花都的大街小巷,以梦、镜子、迷宫、动物、数字、图书馆等意象,在混沌中找寻一丝光明。


文|陈小雀
淡江大学西语系、拉丁美洲研究所教授、淡江大学国际长。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文哲学院拉丁美洲研究博士,现任淡江大学外语学院院长。专研拉美文学与文化。学术工作之余,不时探访拉美,足迹遍及拉美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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