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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渊、楚影、追奇对谈|I’d Rather Be Hated for Who I Am

written by 萧诒徽 2018-07-11
陈昭渊、楚影、追奇对谈|I’d Rather Be Hated for Who I Am

#标签──撕吧,小小的拔河那样

他们笑最久的一次是在帮陈昭渊出主意──才刚开完楚影是诗坛青峯的玩笑,陈却想不出自己的称号。「谢佳见啊,之前说你长得很像谢佳见,」追奇一堆点子,「还是方大同?你选一个。」

「所以,要想一个类似『诗坛方大同』之类的吗?」可爱地,陈昭渊认真起来,「例如『冰岛陈美凤』?」

「冰岛陈美凤!」毕竟都对字敏锐,这下连楚影也乐了。板桥金城武,松山吴彦祖,乡民推文自号,哽在小地名和大明星并置的小小荒谬,陈昭渊却逆向操作,异国地名配本土大姐。追奇笑开嘴巴,陈本人却还是认真:

「因为我觉得,漂亮的地方也有自己的在地性。」他正色解释,「我们要和三重妮可基嫚作对比啊。」

楚影才刚说完自己被朋友青峯青峯的乱叫,一脸怎样都好的表情;追奇第一本书时的「致郁系」是她自己取的,因为「与其被别人乱贴标签,我宁可自己先想一个」。

称号,标签,他们随兴,因为并不陷入。正如用冰岛陈美凤抵抗三重妮可基嫚,诗人有意识地拒绝服从别人给的名字。话题告一段落,三人用力一致:

随你们贴吧。我们撕得起。

#平台──扣下扳机的那瞬间

即便有几岁的差距,三人很早就都意识到他人的观看。最早写东西从部落格开始,一听到无名小站还开始互比站名:

「我的叫『和进香团一起跳恰恰』。」陈昭渊说。

「我的更中二。『琉璃般的流离』。」楚影说。

同学觉得陈昭渊的日记好看,每天在班上传阅,直到高中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傻好天真,终于开始了虚构,「我会写两个版本,其中一份是专门给别人看的。」

最年轻的追奇最娴熟,朋友早早就带她摸透了网站,知道有些文章要锁密码,有些留言要悄悄话,知道句尾加句点会变帅、句子全置中气势强,「很喜欢一段时间后重新看,当时的白烂,争吵,哪一节下课在干嘛……我习惯写很细。」她知道自己会回头。

楚影的部落格上没有日记,只有诗。2015年无名小站关闭,他没有特地迁移,一百多首诗自然消灭,「没关系啊,因为太烂了。就这样被删掉也刚好。」同一年,关站的消息却让陈昭渊下定决心出版第一本诗集,「不能就这样让它们不见啊。」

迁居到Facebook后,追奇的里外依然切换得宜。动态是日常,比较拘谨的内容就发成网志。大学时读到蔡仁伟:「鱼戒不掉海/即使海已经变脏」。她又回头开始写诗。

楚影在专页上还是只发表诗作,有人也好,无人也罢,写好了就放,诗在或不在,自有一种随遇而安;陈昭渊倒是不太晓得为什么自己的读者都不留言,所以也不晓得看着自己的人有什么感觉。

「但也没关系,我也没有在看留言或点阅率。写诗对我而言,我只在意开枪那一瞬间,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我已经完成任务了。」

追奇,YJ/摄影

#私讯──距离使人健康

「你们真的都没有人留言吗?」追奇好奇,「我收到很多欸。」

「很少啊,但有些就很有印象。我写过一首关于山难者的诗,后来收到山难当事人姊姊的朋友留言,说谢谢我写了这首诗,朋友的弟弟如果看到一定也很喜欢。」楚影说,

「但有一些就真的很无聊,有人私讯来要求我更改诗的空行。」

「那你都怎么回啊?以前我会要求自己每一个讯息都要回,现在比较懂得做选择……我收到的讯息很多是求救信,他们把我当成出口,这种讯息我就会优先回复。」追奇提起多年前一名读者,「一旦不回他,他就留下自杀宣言。他会说『你去忙吧。我要去死了。』当时我被他逼到焦虑得必须吃药。但现在不会了,我知道我不是医生。我没有办法帮助每一个人。」

「我就不理他啊,难道要跟他吵空行吗?」楚影摊手,「你刚刚说的那种我也遇过,一开始接近你,到处推荐推你的书,结果几次讯息没回他之后,就发文『不可以读楚影的诗』『书早就卖掉了』,各种情绪勒索。后来才知道潘柏霖也被同一个人缠。」

「我记得一个让我很感动的,」陈昭渊似乎不忍心另两人不快的记忆,「有一个视障的读者传讯息说,他想要知道《雾散不开》有没有点字版,因为他想要知道这本诗集在写什么。我觉得很美──一个看不到字的人,想要看到一本关于朦胧与遮掩的诗集。」

追奇眼中有羡慕,「唉呀,其实我也有不错的啦。有人每天都留言跟我说『最近天气冷要加外套唷』。」

陈昭渊大笑,「这种的我就没有收过了。」

陈昭渊,YJ/摄影

#畅销──首先,我必须是原来的我

意外的是,三人都不觉得自己的书畅销。

在第一本书出版之前,追奇做了好久心理建设:不要在意数字。但书上市之后她还是失眠了。「我想要完全放下这件事。读者一定是主观的,所谓的畅销只是刚好,而且畅销也不代表是好作品。」

楚影前两本书都是自费外包出版,本来也不太在意,但第三本诗集和启明出版社合作。「出版社不是佛心事业,作者没有意识去推销作品的话,出版社赚不到钱,这是一种恶性循环,书的市场会越来越小。不过写作时我也不会为了这点而改变什么,像宋尚纬说的:被分享之前我是这样,被分享之后我还是这样。」

陈昭渊是三人中唯一所有的作品都由自己独立出版的作者。「我都会先存钱,存到可以出版才出。因为这样,我已经好几年不敢换假牙了。」假牙的钱拿来出书,今年才终于换,梦想畅销是成本考量,「但因为我先存好了钱,所以也没有被畅不畅销这件事綑绑。」

谁不希望自己的书畅销呢?三人都说。

但是,要被爱,要用自己的原形被爱。

楚影,YJ/摄影

#之外的──回溯光源的指向

那么,是什么划出了自己的原来的形状?

一切又回到最开始的青峯。「我本来只是刚好不排斥念书的学生。高二知道苏打绿之后,知道可以人生可以有别的选项,不是只能走那种人人说顺遂的路。」原来追奇一直在追,「这个社会总是用成功与否来判断一件事的价值。苏打绿的存在,教会我不该这么做。」

楚影时常提到自己对屈原的崇拜。「国中看到离骚,因为看不懂去找翻译,认识了这个人。那之后我一直想要学习他的坚持。」对谈这天刚好是六月,「我每本诗集至少有一首诗写给屈原,每年端午节也会写一首诗给他。我会一直写,不要让他被忘掉。」

 

「影响我最大的人是陈珊妮,因为陈珊妮我才知道夏宇;如果没有华语流行音乐,我不会写诗,也不会知道文字可以变成别的什么。」陈昭渊在学时主修油画、水彩和空间装置,一直都很习惯将相异的材质组装为状态,这件事和写诗的本质相似,「灵感不一定要用文字呈现,因为诗不是诗意的主体,诗意才是横跨领域的共同追求。」

「有一次和罗智成老师聊到,美和哲学才是神祕的主体。所有的诗都是主体的影子,作为一种判断光源位置的参考,必须沿路去辨读出它其后的原貌……所以我在意的,其实正是这些文学之外的事。正是这些之外的,构成了全部。」

正是这些文学之外的事。正是这些之外的,构成了全部。YJ/摄影

*标题语出Kurt Cobain:「I’d rather be hated for who I am, than loved for who I am not.」

萧诒徽
生于1991。网志「轻易的蝴蝶」。作品《一千七百种靠近──免付费文学罐头辑Ⅰ──》、《苏菲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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